“末將離京時,皇上特賜了王命旗牌十副,命末將與大將軍分守渠城、中渡鎮兩處要緊地方。這中渡鎮的軍務,本就在末將職權之內,此番調動,更是【恭請王命】。”
“再者,《大梁兵律》有云,【諸州有急,不及奏聞者,隨事機處置,得以便宜行事】。大將軍遠在黔州,前有老婦冤死衙門、後有邊關軍民互鬥,皆是燃眉之急。若事事呈報,往返數月,恐生民變。末將身為副帥,行此便宜之權,全然是為了殿下的基業著想,怎談得上【擅興】二字?”
“倒是大將軍,”程叔敬話鋒一轉,白淨的麵皮上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皇上早有明旨,軍政大事需帥府共議。您這數月身在黔州,於燕州軍政,是【不及】問,還是【不欲】問?若論【專權】之嫌……末將倒想請教大將軍,這帥府共議之制,如今還作不作數?”
“程將軍!”聞人鶴當即出聲打斷,道:“大將軍現在問的是【擅興官軍】之罪!”
這時,燕衡才彷彿打圓場般,溫和地道:
“聞人大人息怒,程帥所言,乃是無可奈何的權宜之計。”
“藍將軍、扈太監皆為得力之人,我等從江南帶來諸員,遠不及彼。而近來燕州事多,我等又不便入主渠城。藍蕤娘乃本地人氏,熟知燕州民情,調她前往渠城,是為防民變動搖燕州根基。而扈九本就是監軍太監,於邊防的軍民甚熟,遣他協查,也是理所應當。況且,我等若是有心作梗,如何不把何彌、李仙君也一併調走?實乃無奈之舉,望大將軍明鑑。”
聞人鶴怔了怔,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畢竟程叔敬手握天授帝的敕令,中渡鎮的管轄之權,還真是人家說了算!而李仙君、何彌至今仍留駐潁城,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時,燕襄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向周玉臣畢恭畢敬地拱手:
“大將軍。帥府如今空懸數月,諸多文書積壓,非止調令一事。下官與程帥,亦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負聖上與殿下重託。若能早日重啟共議之制、凡事皆有章程,今日這等誤會,自然也就消弭於無形了。”
說來說去,話頭又繞回了“共議之制”上。
這明擺著是要跟周玉臣爭定燕州,乃至今後大梁北地軍務的一切統轄權了。況且,天授帝把中渡鎮給了程叔敬,這一步棋走得極好,也極險。因為中渡鎮不僅是燕州最後的門戶,更連通觀瀾江、比鄰檀州,是渠城後背的重城!
倘若他日有變,程叔敬不僅可以憑藉觀瀾江,卡住從檀州柳城送來的糧草軍資,還能攔截周玉臣與帝京的往來文書。
譚寶珠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一口。她原以為,黔州的經歷已算得上是腥風血雨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笑臉迎人刀自寒”!
作者有話說:
四顧山光接水光,憑欄十里芰荷香——黃庭堅《鄂州南樓書事》困得半死,先給小週上上難度,明天再繼續。阿媽問我為什麼今天一大早,就在唱《國際歌》。我說,昨晚上夢見在公司加班到0點,大廈停電。老闆娘讓我們帶著筆記本和排查,到公司樓下,跟夜市攤借電加班。每個人給10塊錢的夜宵補助,還不夠夜市攤的拼桌費用。太晦氣了,得唱歌驅驅邪。
第250章
且說, 譚寶珠的震顫,絕非因為她膽小怯懦。
在離開黔州時,譚寶珠便得知:她的父親譚縉因勾連虜賊、暗合遊俠、竊取情報等等好幾樁罪名, 被拿進了大獄。其中貪汙腐敗、結交商賈、走私販賣已是相對較輕的罪行了。等待譚縉的結局, 只有解押京師, 聽候三司會審。
然而。
不知是北鶴庵的餘孽, 還是虜人的細作,這兩路人馬竟都不願譚縉活著進京!
譚寶珠還沒進入燕州地界,便得知, 父親譚縉在押送的路途中暴斃了。而且死狀慘烈,乃是七竅流血,全身骨頭寸斷而死。譚縉本人如此,更別提押在瀾州那幾個異母的兄弟了。而譚家在黔州的幾支族人,亦難逃誅九族的下場, 可謂滿門覆滅!
而譚寶珠得知此事時,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只是平靜地評價了一句“吃飯的時候,說這個幹什麼”。
在譚寶珠看來。不過是死了爹、死了兄弟、死了叔伯,株連九族罷了。只要她譚寶珠還立著, 只要她官運亨通, 將來招個女婿上門, 不拘生幾個姐兒哥兒……不都還是譚家的種?哪裡就算得上絕後了呢?
但是此刻,譚寶珠的心中卻切實地感到了不安。
因為在跟隨周玉臣入中渡鎮時,譚寶珠便留意到,觀瀾江上除了漁民的號子之外,還夾雜著一陣陣兵馬操練的呼喝與金鼓之聲。聲音沉悶而有力,一聲聲喊殺, 彷彿能砸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