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旁的譚寶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冷笑道:“我的丁大人!正是這位江捷江總兵才壞了事!他見周大將軍輕輕鬆鬆便收復餘州,剿了孔賊,便以為功勞易得。放出大話, 說只要集齊五路兵馬, 便能將高託山【一掃而光】!卻也不知這【一掃】是怎麼個掃法?是用掃帚掃, 還是笤帚掃?”
“最後卻把自己給掃地出門了, 真是貽笑大方!”
譚寶珠語帶譏諷、毫不容情,但在座幾位謀臣卻無人出聲反駁。
畢竟江捷這一仗,打得實在難看。
許是大半年的和平, 虜人未再南犯,讓人鬆懈;又許是天授帝同時在江南舉行的祭天活動,確實感天動地,卓有成效。
晉州行在上下,都沉浸在一片鬆弛的氛圍裡。就連江捷這個“過京師而不救”的避戰派, 也轉而向天授帝進言:“中興大業,當以穩固祁、餘二州為要。”
而且江捷還特別強調,如果虜人,抑或是某些“賊寇”先發制人,經餘州而窺婺建, 那麼東南半壁也將難保了。
這個“賊寇”是指何人, 自不必說。
同時, 江捷還提出另一條理由:自古以來,餘、黔之地民性強悍,百姓彪勇善戰,是絕佳的兵源之地,餘州更是其中翹楚。且不說後唐李存勖、後晉石敬瑭、北齊高洋、唐朝李世民等帝王皆出於此,便是霍去病、衛青、薛仁貴等一代名將, 也多是餘州人士。
想要組建一支足以抗衡虜人與“賊寇”的精銳之師,豈能放棄這等兵家必爭之地?
於是江捷主動請纓,願前往婺州,承擔起固守婺建、剿滅賊寇的重任,誓為陛下收復餘州,屏障東南。
天授帝很感動,當即便同意了江捷的建議,並授予他在建、婺二州“自行黜陟”官員的大權。江捷本性好大喜功,此番更是志得意滿。在前往建州的路上,人還沒任,就開始使用其罷用官員的權職,對沿途地方官吏隨意任免。
江捷還放出話來,此行定要剿滅高託山。
“王玠、徐雋好歹也是帝國雙壁,便是沒了王玠,還有徐雋呢!他們手底下這麼多將官,也有是經年知兵的老將,難道就沒有人勸一勸江捷?”藍蕤娘不可置信地問道。
聞人鶴嘆了口氣,頷首道:“勸,自然是勸過的。江捷麾下有一名叫許端的將領,就曾勸諫他,說建、婺二地,與餘州相隔著一條皓江,往東又有重海。如果戰況不利,幾乎等同於背水而戰。況且東部還有東瀛的海寇,屢屢犯邊。而江捷和他的黔州軍,可不擅水戰。真要打起來,仍需倚重東南本土水軍將士,務必要多聽取本地水軍的意見。”
藍蕤娘是水寇出身,聽得這話,連連點頭:“這位許將軍此言不虛,水上作戰,和陸地作戰到底是兩回事。再者,東瀛海寇的戰法我也素有耳聞,這幫人極為擅長突襲,水站陸戰都合宜,且手段狠辣。再加上餘州高託山……屆時對戰,江捷必然兩面受敵。”
且說,藍蕤娘這話卻也不假。東瀛海寇,大多數是幕府武士出身,號稱“浪人”。
近年來,東瀛諸侯割據混戰,大量戰敗的武士、領主失去領地、俸祿,淪為浪人。這些浪人自幼習武,熟悉刀術、射箭,而且本身具備一定的軍事組織能力。除了打仗,他們啥也不會。是以,東瀛浪人當賊寇,可比高託山這種半道出家的熟練多了。
每年一到九月十月,就是海寇最猖狂的時候。這時候海上風平浪靜,沒啥大風大浪,也沒有颱風干擾。更關鍵的是,大梁這時候也進入了秋收階段,各村各鎮的糧食、布匹堆得跟山似的。海寇可借風勢來襲,劫掠後安然返航,滿載而歸。江捷這時候過去,很大機率會迎面撞上。
倒不是說江捷手裡的軍隊,就一定幹不過東瀛海寇或者餘州叛軍。
問題是,你只能專心應對一件事。
要麼對付東瀛海寇,要麼收拾餘州高託山。可江捷人還沒到建州,就開始放話要針對高託山了,且不說高託山原本就想南下,二人必有一戰。東瀛海寇聽說你們自己人要內訌,能不抓緊機會,趁亂捅你一刀嗎?
仗都還沒開始打,就已經把調子喊出去了,不打你打誰?
這期間,江捷手下的將官探得訊息:餘州叛軍已經蹚過皓江,摸到建州下陳縣了,而高託山本人還滯留在餘州地界。
換而言之。
此時的餘州前軍,乃是一支無主帥坐鎮的孤軍,士氣不比平常。
許端、寧哲幾位將領當即向江捷獻策,抓住這個機會,立即發兵突襲餘州叛軍。這本來是一個極好的建議,因為主帥不在,就缺少了制衡各個將領的核心;再者,餘州叛軍剛剛渡江過來,正是人馬疲敝的時候,此時突擊,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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