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官卻與扈九對了個眼色,噗嗤一笑,從那疊銀票裡抽出一張,兩指一拈:
“柳姐姐,該說的早說了——你瞧,這銀票子不就是答覆麼?”
柳元娘被她說得一愣,連忙去看那銀票子。這些銀票都是江南本地的票號,在燕州根本兌不出銀子。江南又不是周玉臣的地盤,給這勞什子作甚?怎就成了答覆了?
另一端。
王王夢吉已經上馬車,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中卻在暗自震驚——
扈九當年被責罰,甚至險些丟了小命,正是因為他志氣高邁、秉性耿直,所以才得罪了王知恩。
這樣一個不會虛與委蛇的人,是不會說謊的。
也就是說,周玉臣公然恢復了女身,竟真能在北境暢行無礙!
這意味著她所掌控的軍政權力,已經遠遠超於王夢吉所知道的範疇。一個奴婢出身的女人,竟無人敢借“陰陽顛倒”之名來撼動她分毫,甚至周玉臣還能遊刃有餘地分出精銳,南下勤王。這份權勢,可比從那些北地行商、敗軍潰勇嘴裡聽來的,更真切也更直接!
如今,餘州收復已是板上釘釘,只是早晚而已。
葉夢得、李浩然等人,見情勢變換,還當能像從前那般“以文馭武”、“半路摘桃”,再來一回卸磨殺驢。他們見藍蕤娘連半個月的糧草都要討要,便以為她是糧道中斷,不得不仰朝廷鼻息。
呵!
這幫蠢貨竟沒有想過,也許藍蕤娘是故佈疑陣,為了輕裝行軍呢!?
須知,眼下紹興的兩大港口澉浦、乍浦,已為藍蕤娘所得。
假如這支觀瀾水師,壓根就不打算跟高託山死磕。只將建州留給後備部隊,自己卻揮師南下,直指奉化……那麼,一旦藍蕤娘將主要港口封鎖,江捷便是再有通天之能,也得棄水道而改陸路!
再者,江捷手裡確實還有十幾萬兵馬,可這些人馬都是各路湊出來的雜牌軍。
一個黔州出身的將領,一個剛剛潰敗於盜匪的敗將,江捷拿什麼來攏住這支軍隊?
思及此處,王夢吉目光一凜,抬眼望向旁邊的小福兒:
“與我更衣,我要立即進宮面聖。”
作者有話說:
王夢吉確實是個政治鴨子。BG故人吟》。
第276章
十一月二十五日。王夢吉漏夜入宮, 於御前奏對。天授帝隨即召聚李浩然、葉夢得等一干重臣,緊急廷議。
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王夢吉居然沒有勸諫皇帝迴鑾武林, 而是以“高託山尚未剿滅”為由, 力勸天授帝留在奉化闢禍!
這讓李浩然、葉夢得等人也大吃一驚!
不是, 王印公, 這怎麼跟咱們商量好的不一樣啊?!
可王夢吉的理由,可謂是有理有據:高託山連續進軍,就是為了攻打武林, 以挾天子。如果觀瀾水師能一舉剿滅,倒也罷了。可偏偏藍蕤娘沒能勸諫高託山,甚至打到半道上還跟朝廷索要糧草。這裡頭有蹊蹺,所謂“鄔遣收復餘州半壁”的捷訊,恐也未必為真。
陛下啊, 咱們大梁朝的武將,您還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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