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冕之臣【完結】》第356頁 肉鋪前掛着新解的野豬(2)

作者:趙刻·29天前

聞人鶴推脫不過,只得接過,呷了一口,臉上便紅透了,連聲道:“夠了,夠了。《禮記》有云,坐必正,食不飽……”

話未說完,便被苟戎打斷。苟戎依舊一身騷包打扮,穿金戴玉,渾身光燦奪目,正殷切給眾人佈菜。聽得這話,便把一段肥嫩的魚腹放在聞人鶴碗裡,笑道:

“聞人兄弟,今日這裡沒有《禮記》,只有魚記。腹中飽足才是真章!”

滿座聞言,皆鬨笑起來。

丁道雅坐在靠窗的下手,沒有人勸她喝酒,她便自在喝著魚湯。只是一邊喝湯,一邊悄悄掩著嘴笑。

去年的這時候,咱們小丁大人還得為周家軍的糧餉軍費,愁得絞盡腦汁哩!那時候,黔州布政使沈重手裡統共就三千一百兩現銀、兩萬七千八百兩折色,窮得底掉,都敢拿這點家當忽悠周玉臣,想把她留在黔州。誰曾想,今日竟能這般圍坐一桌,輕鬆愜意地飲酒談笑呢?

如今錢糧充足,皇帝也即將回鑾,形勢比去年好太多了。

這時,江平潮見周玉臣興致不錯,又說起燕州軍校裡的奇聞趣事。說是有個學生被家裡送進軍校,苦於訓練艱苦,忍無可忍,竟想了個奇招。一日,這學生悄悄換了身女裝,塗脂抹粉,做釵環打扮。回家對家人說:“從今往後,我便做個女娘,再也不當兵了!”

可學生萬萬沒料到,家人聽了卻說:“做女郎?那更得當兵了,君不見,周將軍、藍將軍、李將軍都是女娘麼?”

聽到這,周玉臣擲盞於案,哈哈大笑起來!

聞人鶴雖咳了幾聲,說“有辱斯文”,嘴角卻也藏不住笑。

丁道雅聽了這話,眼睛越發亮了,索性端起面前那盞一直未動的酒,仰脖子一飲而盡。烈酒燒喉,她皺了下眉,隨即舒展,聲音卻比先前清亮了幾分:

“那我得多出些算術題,多寫些好文章。保管教他不論是做女做男,從文從武,都儘夠學習的。”

周玉臣笑得連連點頭,與眾人道:

“瞧瞧,這便是我的恩師了,不獨教了我,還得被澤天下呢!”

如此酒過數巡,各人臉上俱是酒意。

也許酒氣壯膽,也許是酒量太淺。丁道雅不知何時,竟拉住了周玉臣的袖子。她醉眼朦朧,身子微微搖晃,語氣卻異常執拗:“大將軍……須答應我一件事。”

“我的好師傅,有何吩咐?”周玉臣顯然也是喝多了,眉宇盡是恣意放蕩。

丁道雅望著她,慢慢道:“很簡單的一件事,就是——永遠做這樣的大將軍。不要像他們那樣,搞什麼帝王心術,什麼權衡利弊……大將軍,你不知道,當初在中渡鎮,苟器那廝當街欺辱於我。多少人一邊可憐我,卻又一邊怪我生得太招眼。也好心人來勸,說最好的結局,莫過於周太監令苟器八抬大轎娶我過門,全了臉面。因為當時的中渡鎮,當時的周太監,需要檀州客軍。利害輕重,一目瞭然。”

“可是你沒有!你砍了苟器的腦袋,你說,我們不是誰家的媳婦,是大梁的守城將士!”

“大將軍,”丁道雅的聲音顫了顫,目光卻更加灼熱:“請你記得彼時彼刻。丁道雅願以此生,誓死追隨這樣的大將軍。”

周玉臣微微訝然,神色漸漸肅然,醉意散盡。

且說,丁道雅提及此事,是因為近來軍隊裡有一些風聲,說是周大將軍要給將士配婚。當初因為燕州空乏,周玉臣鉚足了勁地從黔州、檀州、祁州到處徵兵挪人,再加上各地加入流民軍。換而言之,燕州的駐軍,十個有九個不是本地人。他們長期征戰遠離家鄉,嫁娶問題難以解決,難免軍心浮動。

對於許多普通男人來說,家國大義這種東西,遠遠沒有老婆孩子熱炕頭來得實在。

又不是為自己的家鄉打仗,又有強敵在前,一把年紀了還沒有個老婆。還得因為軍戶,世世代代在燕州當兵。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順風順水的戰役,兵丁外逃也是常事。

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配婚。這在歷朝歷代,甚至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穩定軍心的常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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