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護不住藩屬、也護不住自己的宗主國,算什麼宗主國?不納貢也是常情。南驪這是見魏國公替他們奪回了被佔的西勃麗,大梁重新崛起,這才急急忙忙表忠心罷了。”
提及此事,葉夢得先是怔了一怔,才苦笑道:“正是此理,便不說南驪這等藩屬小國。從前我們在江南的時候,眼睜睜看朝廷向蔑裡幹乞和。什麼【願削去舊號,是天地間皆大蔑之國】,什麼【念孤危之蹤,垂寬宥之恩,許小國之存。謹奉朝貢,世為藩屬,不敢有二心】。這般卑躬屈膝,搖尾垂憐,你我同為梁人……誰心裡能好受?”
“所以京城裡的太后娘娘再是著急,”李浩然接上道:“帝京裡的那幫北人再怎麼彈劾,也是無用。以魏國公如今的權勢名望,說句【時來天地皆同力,四海一心】也不為過。許多事,早不是禮法所能侷限的了。你且看京裡頭那幫北人,一邊急著替新帝物色皇后,一邊在為魏國公尋找俊秀後生,更有兩頭下注者。這是在早做打算。”
這話說得既明白,又藏著一層意思。
葉夢得愣了一下,馬上壓低聲音道:“魏國公身邊不是有個江平潮麼?雖是個武夫,卻也生得齊整,大將軍莫不是喜歡那樣的?”
正說著,只見李浩然神情一肅,目光落在自己身後:“印公來了。”
葉夢得連忙回頭,只見王夢吉神色冷峻,步履匆匆地走來。
作者有話說:
願削去舊號,是天地間皆大蔑之國,念孤危之蹤,垂寬宥之恩,許小國之存。謹奉朝貢,世為藩屬,不敢有二心……改自南宋趙構寫的乞和信。619開始恢復日更。
第325章
王夢吉見葉夢得、李浩然二人立在道旁, 停下腳步,略略欠身:“回京在即,諸務纏身, 二位閣老辛苦了。”
葉、李立刻側身避過, 葉夢得更是躬身拱手, 聲調沉緩:“印公既要伺候皇上, 又要輔佐魏國公署理軍國要務,實乃一身而系兩重之任。可謂是夙夜憂勞,恪勤匪懈。臣等唯惶恐不能盡分, 何敢當辛苦二字?唯鞠躬盡瘁,以報聖恩耳。”
此話倒也不假。
海洲、蔡州收復太快,有些依附著虜人作威作福的大戶,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換了主子。這些人,不但再也做不了邊境走私的營生, 還得為從前給虜人當嚮導、給蔑裡乾造兵器、一同劫掠大梁的事,整日提心吊膽。
按慣例,這都屬於朝廷認定的附逆人員,是要嚴肅監視,乃至重點清算的。
可話說回來, 海、蔡二州失陷十幾年了。在蔑裡幹嚴苛的軍政控制下, 別說大戶了, 普通百姓為了生計也得給虜人幹活吶!
總不能你天授帝割地賣國就是天經地義,咱們老百姓為了活命就是罪不容誅吧?
所以,這批新成立的文臣班子,既要懲治盤剝百姓、兼併土地的附逆豪強;又要廢除淪陷時期偽政權的政令,清查被篡改的田冊戶籍;還得安排臨時接管的地方官員,張貼安民告示, 針對戰事地區而賑災免賦。
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費神?
再者。
如今大事已定,魏國公與皇上要班師回朝,他們這些文臣就得先收攏所有行在的硃筆諭旨,還有發給帝京中樞、地方督撫的指令,把文書全部抄錄存底。還要把離京以來,行在內閣處理的所有公務,包括臨時的錢糧調撥,兵員調動,邊關安撫,涉外交涉等等全部成冊,列明事由和進度。
這一方面是用於和京師原來的內閣班子交賬對接,一方面也是把很多不合規的事情,重新補個正式流程。
畢竟天授帝那段大量空白的起居注,還有那些突然消失的貼身內官,總得有個像樣的說法。
當然,王夢吉也知道。
對於這幫江南士族而言,最重要的是軍功和獎懲文書的草擬。
雖說新帝登基時,已經大封過一回。可那時候海洲、蔡州還沒收復,周玉臣還沒出兵蔑裡幹,而李浩然、葉夢得這些江南小朝廷來的文臣,也還沒能“投效報國”。
要是現在不抓住機會,趕緊把各類封賞、敕書、賞賜的底稿敲定……等回到京城,那幫北人組成的中樞班子指不定會橫插一腳。
畢竟真要說起來,帝京中樞、江南行在,都是先帝舊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