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蔑裡幹國主的幾個孩子,都尚且年幼,跋山涉水領回去為質,按什麼規格禮儀來;南驪送完朝貢送質子,送了質子又送俊秀男兒等等事務,那都是小事了。
不過,此時此刻。
李浩然見王夢吉口吻雖客氣,臉上卻不大好看,連忙小心道:“……印公匆匆來此,可是今日呈上去的票擬,有不妥之處?”
且說,按大梁的制度,地方和六部的所有奏摺,先送到通政司,再轉內閣。他們這些閣臣看完寫下處理意見,寫在小票上貼在奏章背面,便是票擬。票擬後的奏章再交給司禮監,由司禮監呈給皇帝。皇帝要是沒空看,就是司禮監按照皇帝授意進行批示,這就是代行批紅。
王夢吉這位司禮監掌印太監,自然也看見了李浩然、葉夢得呈上來的請功文書。
其臉色難看,八成是覺得他們給江南士族的請功,請得太過於昭彰了。故而有所不滿。
誰知王夢吉聽了這話,卻搖了搖頭,語氣裡盡是不以為意:
“江南士族舉族北上,盡忠報國,皇上與魏國公又怎會吝惜賞賜?各位俱是先帝舊臣,本就有守護先帝基業,輔佐新君穩定朝局的責任,皇上心中對你們有所偏重,也是常情。”
這話一出來,李浩然、葉夢得二人心中頓時一鬆!
要知道,單看任何一份表功文書,似乎都合情合理。可要是與聞人鶴、蘇彌那幫文臣班子擺在一塊兒相提並論,就會發現,李、葉二人確實把江南士族的功勞誇大了。
而王夢吉說這話,不僅是在暗示他能說服皇帝定下這些功勳賞賚,更是在隱晦地表明:
新帝皇位的合法性,完全繼承於先帝。先帝在位時提拔、重用的官員,本身就是先帝皇權體系的延伸。
不論帝京那幫中樞班子怎麼搞事,大家都是先帝舊臣,都有安守社稷、輔佐少主的名份。只要你們效忠魏國公,即便回到京城……也沒有人能取代你們的地位!
以王夢吉與周玉臣的交情,李浩然幾乎敢斷定,這是周玉臣在借王夢吉之口,在表明她要重用他們的意思了。
李浩然當即一臉動容,拱手正色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況且事君以忠、託孤以義,本是我等應有之責。不論朝廷賞賚幾何,便是不賞,我等也絕無二心。”
葉夢得更是感動得眼淚直下,哽咽道:
“皇上年少體弱,當年若非魏國公拼力護持,豈能自京城脫身?我等自當要為魏國公、印公分憂解難,萬死不辭!”
王夢吉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聞人鶴身上,見對方遠遠看過來,神情難辯。王夢吉微微一笑,依舊是那副溫柔多情的模樣,這才轉身自去了。
待人走遠,葉夢得與李浩然才想起一事——既然票擬沒問題,那王印公剛才為何不高興呢?
這廂。
王夢吉進來拜見時,周玉臣正在用飯。
或許是得了蔑裡幹皇室專用的藥酒,周玉臣腿上的舊傷逐漸好轉,走動起來竟與從前無異;又或許是在國喪期間,周玉臣卻能借著藥酒之名,略飲幾杯。這位二十出頭的年輕權臣,此時一手支額,一手漫不經心地轉著酒杯,兩條勁健修長的腿隨意交疊,毫無半點端莊之態。看起來氣態鬆弛,好不自在。
而旁邊作陪的丁道雅,跟養魚一樣端著酒杯,才抿了一小口,臉就皺成一團。她不可思議地看向周玉臣,像是無聲在問:
這麼難喝的玩意,你是怎麼喝得下去的?還喝得這般津津有味!
周玉臣見狀朗聲大笑,竟混不吝地將酒杯遞了過去:“道雅若是實在喝不下,便倒進來,我替你喝了就是。”
丁道雅的臉一下就紅了,哪有上峰喝下屬殘酒的道理?可週玉臣的酒盅已經見底,只有自己這杯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動過。
正猶豫不定,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過來,輕輕拿過了她手中的杯盞。
丁道雅還不及抬頭,便聽一道溫柔多情的嗓音低低響起:“可不許給她,藥酒也是酒,再喝下去又要傷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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