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胡說八道,周炳是你乾爹,你叫我【乾孃】那成什麼了?再說了,從前管你,是因你挑食。別人家的孩子吃飯叫吃飯,你吃飯叫認命。後來好不容易認命了,不再挑食,又因讀書偷懶,屢屢被周炳懲罰不許進食。要不是看你餓得吐黃水,你以為我樂意管你麼?”
丁道雅冷不丁聽了一段魏國公的舊事,卻沒想到,眼前恣意跋扈的少年權臣,竟然還有餓肚子的時候!
一時間怔住,又忍不住看了看周玉臣。
而周玉臣任由王夢吉替自己拾掇,她大大咧咧地攤開雙手,嘴上卻道: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當上司正後,再沒犯過胃病。這藥酒原是補身子的,算不得什麼……好好好,我不說了。你這般俊秀漂亮的好心人,為我這個混賬動氣,不值當的。”
說罷,還歪過頭來看他:“真生氣啦?”
王夢吉望著那張少年意氣的臉容,那雙乾淨明冽的眼睛,還有額頭上的那道傷疤……不知為何,原本只是假意作色的怒氣,竟添了一分真意,當即冷笑道:
“我哪敢生魏國公的氣?魏國公白日里為國效力,晚上還得在御前伺候。這般忠公體國,熬得眼睛都紅了,皇上身嬌體弱的龍體才一日日好了。便是要靠藥酒提神,也是該當的,倒是我不近人情了。”
“看看,這真是生氣了。”周玉臣沒辦法,只得拉著他一道坐下:“如今我這個魏國公,說【功過孟德】使得,說【禍比董卓】也使得。一把鋒利的無柄之劍,是會讓人畏懼的。少不得要做出些態度來。況且,先帝是在軍中被虜人所殺,若是新帝也在邊關病重,那成什麼樣了?”
王夢吉垂目不言,只是又換了張新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玉扳指。
過了好半晌,這位貴璫才輕聲道:“要是皇上當真病得不能理事,倒也罷了。可既是十來日便能好轉,脈案上也說只是風寒,想來是無礙。一連伺候十幾日,連湯藥都要你親自來喂,這也太過了。難不成我們這些內官,都是不中用的廢物麼?
此言一齣,周玉臣竟心虛得啞口無言。
王夢吉也在暗暗端詳她的神色,以他之前的理解,周玉臣全須全尾地留著趙況,是要走禪讓這一步的。既然要禪讓,那必然是新帝無德。那接下來,就該用一兩年的時間,慢慢為新帝的“無德”造勢。時間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長。太短了,法理上不好看;太長了,則會給新帝和保皇黨機會,反而節外生枝。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周玉臣的本意,是希望新帝一直病下去,病到必須仰賴她來主持朝政。
要是這樣,那就得在藥劑和脈案上做文章了,以便皇帝回了帝京也得養病。反正,當年萬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朝政不也好好的麼?
不論哪一種,他都須得探明她的心意。
只是周玉臣將內外管控得滴水不漏,全軍上下緘口不言。具體實情,連王夢吉這樣的大璫也無從得知。
二人心思各異,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而一旁不明就裡的丁道雅,這才知道她的周大將軍上完白班,還得到皇帝那上晚班!
萬惡的封建主義啊!哪有這麼使喚人的?你趙況是什麼水平,居然還要我們大將軍親自餵你吃藥?果然是有階級就有壓迫,你看看,原本軟綿綿病懨懨的齊王,當了皇帝也一樣擺架子!
丁道雅當即怒從膽邊生,蹭地站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粽子節快樂!話說,我家小狗也挑食,吃飯全靠認命。
第326章
這一站起來, 差點把桌上的酒盅撞帶翻了,直接潑濺了大半杯。
丁道雅這個人一直是嘴上說得頭頭是道,心裡怕得哆哆嗦嗦。從前當金融女工的時候, 義正言辭的是她, 回頭躲在茶水間裡手抖得拿不住杯子的也是她。穿到大梁以後, 更是慫得跟鵪鶉一樣。
可此時見周玉臣被奴役, 那股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正直感就上來了。
她捏緊拳頭,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脫口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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