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雲州極其寒冷。周玉臣的母親在世時,曾看著地圖,估算過這地方冷起來可到零下三、四十度。要打襄雲,就得圍城。可繼續打下去,將士們一定會出現大面積的凍傷,甚至是非戰鬥減員。
再加上,打仗不可能不見血。
既然棉服有問題,那搶回來的軍需用品,藥品、棉紗、繃帶會不會也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明天接著打。下週還得繼續跑醫院,媽媽還有炎症反應,我儘量恢復更新。
第286章
崔昭第一次發現, “冷”這個字,竟有許多意思。
先是麻,麻得人骨頭縫裡都木了, 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緊跟著是疼, 那疼法, 像刀子在割、炭火貼著皮肉烤, 火辣辣地鑽心。待你發現皮肉都凍得發紫,拼死命去揉去搓,或是想方設法取暖時……那癢勁便上來了, 癢得人恨不能揭了這層皮!
在這種情況下,物資短缺,醫藥棉服又出了問題,更是雪上加霜!
須知,周玉臣所領的這支虎狼之師, 乃是精銳中的精銳。莫說普通士兵,就連聞人鶴、譚寶珠那樣世家大族出來的文臣,都得跟著一起忍飢挨凍。
可是打仗不能只靠意志。就算將士們再能忍耐,就算隨軍出征百姓也在咬牙堅持,但寒冷從不講人情。
此時此刻, 帶著她的隊伍, 已經在雪地裡埋伏了一個多時辰。為了不被敵人發現, 她們全部匍匐在林地中,一動不動。
靴子早叫雪水浸透了,腳趾手指,早已經凍得沒了知覺。緊挨著崔昭的,是她最喜歡的一個親軍,名喚“張小丫”。小丫頭是跟著她姐姐一道投軍的, 才十三四歲,還是個半大孩子。原本是個文靜性子,跟著久了,也開始整天開口“老孃”、閉口“我是你姥姥”的,頗有幾分匪氣。
前幾日因在雪地裡伏得太久,跟虜人交手時氣力不濟,被砍去了兩根手指頭。
心疼得直抽抽,小丫頭卻齜著一口白牙笑道:“這手指給凍麻了,不好使,老孃早就不想要了!砍了也不疼,跟撓癢癢似的……將軍你別哭呀!一會眼淚凍臉上,可得凍壞了!”
帶傷上陣的小丫頭,此時便安安靜靜伏在雪裡,一聲不吭的,像一具沉默的冰雕。
“張小丫,別睡。”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叫她。
張小丫沒有回答,也許是太困了,也許是太累了。依舊沉默地趴在雪裡。全身都被大雪蓋住了,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出人形。只有面前一個因為呼吸而融化的小小雪窩。露出來的半截手裡,還死死握著刀,保持著準備撲殺的姿勢。只是手指已經凍得發黑發紫。
過了好半晌,那冰雕才輕輕地“嗯”了一聲,小聲嘀咕:“誰睡了……老孃醒著呢。”
眼眶一熱,淚還沒落下,就被風吹凍在了臉上。她咬緊牙關,目光轉向林外那條路——禹城往襄雲送糧的必經之地。
這是她們雪中埋伏的第四天。
也是周玉臣“圍三缺一”策略的關鍵一環。
為了不把大量的兵力,浪費在仰攻和硬啃山隘上。也為了解決後續糧草、軍需的補給問題。周玉臣幾次主動出兵,都是在攔截敵人的糧草運輸。
次數多了,虜人越發謹慎。
後來再想強攻硬搶,就很難成功了,最後不得不採用伏擊戰術。全體將士為了完全隱蔽,不準生火、不準亂動,在埋伏中保持絕對安靜。這幾天,大家吃的都是懷裡焐得半冷不熱的硬餅。水囊裡的水早就結冰了,大家索性就著雪,一口一口地硬嚼。
更不提軍中有不少女子,或是得在霜雪裡硬挨月信,或是乾脆因為太冷、傷了根本,索性沒了月經。
再堅持一下。
在心裡對自己一遍遍地說,再堅持一下。也許再等三天,或者兩天,就能等到禹城的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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