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臣抬手抹去臉上飛濺的血珠,目光掃過殿內橫七豎八的屍體,面沉如水:
“嗯,一撥殺你,一撥殺我。”
趙況當即一怔!
只聽周玉臣冷笑道:“不論你是否身死,只要你在皇陵出了事,天下人必然要怪罪於我。同樣,只要我出事的訊息傳出,周家軍必亂。他們這是算準了——要逼我造反。”
趙況沉默片刻,將左手劍換到右手,轉身與她背對背而立。兩個後背貼在一處,甲冑與龍袍相倚,把各自的命門都交到了對方手裡。
周玉臣也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刀光映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而殿外殺聲漸近,刀劍齊鳴!
不知過了多久,便見著江平潮和滾良平領著一眾人殺了回來。江平潮從頭到腳都被血浸透了,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提刀殺進來時,他還喊了一聲:
“大將軍!外頭的都料理了!”
周玉臣這才鬆了口氣。待殿內刺客清繳完畢,她先是命人清點遇襲官員,又吩咐翻檢刺客中是否還有活口。如此一個個數過去,周玉臣忽然發覺少了個人。
她猛然回頭。
神道石柱旁,江平潮不知何時已倚柱坐下。
血,從少年將軍的腰腹不斷湧出,漸漸暈開一片溼紅。
周玉臣連忙上前檢視,這才發現他身上竟有七八處傷口,前胸後背,俱有貫穿傷。皮肉外翻,血如泉湧。既受如此重傷,為何不留在外面候命?
為何還要撐著這一口氣殺回來?
而江平潮依舊緊緊攥著那把刀,渙散的眼神拼命聚攏,終於落在周玉臣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也很輕。
周玉臣俯身貼近,才聽清他在問:
“大將軍,這回……這回我趕上了,對不對?我……我做得好不好?”
周玉臣猛然怔住,這才明白,江平潮說的是斯科特偷襲那次。當時江平潮為了刺殺天授帝,擅離職守,被她狠狠罰了一回。
周玉臣只覺得心如刀絞,拼命按住那道最深的傷口,勉強笑道:
“你做得很好。別睡,別閉眼,你得醒著跟我一道回去。”
江平潮也勉強擠出個笑容,咳出一口血沫來:“那等……回去了,我要那個……布娃娃。”
溫熱的血液,源源不斷地從掌下湧出,浸透了她的衣袖。
周玉臣死死咬著牙關,忍住眼淚,點頭道:“好,我用金子給你打一個新的,還要鑲上寶石珍珠。”
江平潮笑了一下,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上盡是血汙,卻依稀殘存著幾分昂揚不羈的氣態。但是很快,他渾身劇烈抽動了一下,猛地攥住她的衣袖:
“周玉臣……我……我好痛……好冷……”
周玉臣連忙脫下披風裹住他,將他整個人攬入懷中:“擔架馬上過來,再等等,裹上就不冷了。”
江平潮目光渙散地望著她,苦笑道:“小爺我真不擅長這個……這算撒嬌麼?……好彆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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