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三哥的母親。”
趙況面色慘白,幾乎是痛苦地從肺腑裡擠出每一個字句來:“當年三哥是為了救他母親和妹妹,才讓自己病死的……每日都有湯藥送過來,可他一次也不敢喝,就這麼忍著痛,硬生生把自己熬死了。明權,我不能……我不能這樣殺了三哥的母親……”
然而。
少年權臣聽完後,卻搖頭道:“太后在位一日,便是陛下名正言順的嫡母。倘若奸人假借太后之名傳出【衣帶詔】,屆時,陛下是殺還是不殺?不殺,亂臣賊子就會蜂擁而起;殺了,您就是弒母犯上。血肉至親,倫理綱常,沒有人會效忠一個弒母的皇帝——請陛下儘早決斷。”
趙況鬆開她的手,偏過頭去,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殿內又只剩下風雪聲時,趙況才聲音沙啞道:
“既然你心意已決,又何必要我用印?玉璽就在那,儘可自取。”
周玉臣微微頷首,起身告退。
她步履沉穩,臉上也仍帶著笑意。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她來,不過是走過場,大小事早已在心中裁定。可剛走兩步,周玉臣卻又忽然停住了腳步。
只見少年權臣驟然轉身,臉上的笑容徹底化作冷意。她欺身上前,一把狠狠捏住趙況的兩頰,已是雙目通紅:
“——難道我沒有退讓過嗎?!你以為我是怎麼含血嚼肉忍到現在的?!”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雙手奉上。另外楊芷和賈南風是婆媳關係,楊芷被廢,屬於政治鬥爭失敗。她之前也已經是太后了。
第368章
那樣的眼神, 趙況平生未見。
恍惚中,他彷彿見到了當年中渡鎮的那個少年,依舊像一頭野獸, 依舊孤寂獨行, 然後又將消失在無盡的風雪中。
少年天子只覺得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顧不上心悸, 下意識便要去握她的手。可下一瞬,周玉臣卻鬆開了他,後退兩步:
“夜色已深, 不敢叨擾陛下用膳,臣先行告退。”
說罷,周玉臣便一把掀開簾子,連頭也不回地走了。
賴貴兒剛才雖屏退一眾宮人,自家卻在門外守著。見周玉臣走了, 他連忙轉身進來。心中還道,剛才周大將軍的臉色可不大好,莫不是和皇上頂撞了?這兩個人要是又爭執起來,可怎麼是好?偏偏柳元娘又不在跟前,要是她在這, 好歹能兩個人一塊愁眉苦臉。
進得門來, 便見少帝趙況怔怔地坐在案後, 手裡抱著一把寶劍。臉色蒼白,眼眶隱隱泛紅。
賴貴兒慌忙低下頭,假裝沒看見,躡手躡腳去收拾桌案上的另一幅碗筷。待拾到那封奏本時,賴貴兒猶豫再三,又搜腸刮肚地想了好一會兒, 才小心翼翼道:
“陛下且往寬處想。大將軍沒有先斬後奏,反而具本上奏,恭請陛下用印……這不也是敬重陛下麼?”
這要是擱從前,周大將軍壓根不會跟少帝商量。再說,在賴貴兒看來,此番奇恥大辱,周玉臣就算把整個京城血洗一遍也是該當的。大將軍能忍到這一步,已是聖人中的聖人了。如果換賴貴兒來選,便是大開殺戒,那也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絮絮叨叨說了許久,趙況都沒有動靜,賴貴兒再回頭一看——
燭燈下,少帝竟已默然垂淚。
賴貴兒知道他有心疾,最是受不得半點刺激,急忙又是勸慰又是喂藥。忙亂了一回,賴貴兒心裡也忍不住嘀咕:大將軍為何偏要少帝親自用印呢?像從前一樣自行決斷,難道不好麼?還有這大將軍的身世……且不論真假,到底是怎麼傳出來的?能把事由說得這般頭頭是道,總不能是周老太監吧?
越是往下想,賴貴兒越是愁眉苦臉,只覺得一場更可怕的風雪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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