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晦自然無不答應。
江平潮見狀,連忙追上前去。那張漂亮得近乎野蠻的臉上,此時盡是慌亂:“大將軍!我、我也……”
周玉臣回過頭來,渾然不覺:“怎麼了?你也喜歡香道?”
江平潮哪裡懂得這個?支吾了半晌,既不敢貿然表達心意,又不敢說自己心裡難受。他憑什麼吃醋?旁邊的聞人鶴還在那八風不動地站著呢!要是真鬧了,豈不是顯得自己小氣?
周玉臣見他扭捏不說話,也是一頭霧水。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善解人意道:
“是不是缺錢使了?我剛得的俸祿,只管拿去花!”
江平潮一愣,忽然想起他當初投效的時候,可是頂著“銷金如土”的名頭來的!想當年,他每次跟乾爹高扶風鬧脾氣,都是這句“平潮缺錢使了”。而自己最受用的,也確實是這句“只管拿去花”。
可此時此刻,捏著沉甸甸的錢袋子,江平潮只覺得無限委屈!
當日夜裡,眾人便聽說小江將軍吃醉了酒,衝撞了新來的幾個世家子弟,兩下鬧得不愉快。要不是柳如晦恰巧不在,八成也要挨一頓。最後還是聞人鶴出面,從中斡旋,才了結了此事。
且說,各方人馬送來的屬臣裡,不僅有帝京世家、江南士族,連皇太后的王氏也送了一個人過來。那樣貌一看就是小侯爺王克用的本家兄弟。雖說這些人心思各異,但有個想法是一樣的——
周玉臣正值年少,沒有婚配,也沒有子嗣。
世家大族為何能百年不倒?
說到底,就是一群人憑藉嫁娶聯姻、血脈締約。不斷站隊,不斷擴張,這樣才能源源不斷地從底層抽血,聯手對外,將家族的整體利益最大化。如今大梁全境收復,中興在望,不趕緊湊過來表忠心。日後上了桌,還能輪到你分肉喝湯?
再者,自呂后專政開始,外戚之威,人盡皆知。
所以漢武帝才想出了“立子殺母”、“分權制衡”的制度。東漢外戚、宦官輪番亂政後,魏文帝更是頒佈了史上第一道禁絕外戚的詔書:“更是夫婦人與政,亂之本也。自今以後,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後族之家不得當輔政之任,又不得橫受茅土之爵;以此詔傳後世,若有背違,天下共誅之。”
在這種“天下共誅之”的餘威下,後世各朝,不論是誰來當皇帝。無一例外都延續了扼制外戚的政策:外戚可以封侯、享受富貴,但不可掌兵權。
但這一條在周玉臣這,就行不通了。
因為,周大將軍本人就是最大的軍閥頭子!武德還極其充沛!
皇太后為什麼急急忙忙送人過來?送的還是王氏子弟?端州王氏的清貴名聲不要了?從前講究的血脈純正、貴人之種,也不管了?
說白了,這是怕周玉臣藉機把少帝給“娶”了,然後名正言順地攝政掌權。
反正病弱的皇帝,搭配強悍的皇后,這種雙聖臨朝的事情,過去又不是沒有出現過。而趙況在周大將軍手中,養得跟和尚一般,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她要是霸王硬上弓,弄一份先帝遺志出來奉旨結婚,皇太后也無可奈何。
到那個時候,周玉臣就是最強的外戚,一個不高興……這大梁的天,說換也就換了。
而其餘世家為什麼也急著湊過來,則是另一層心思。
不論是誰家的兒子贅過來,只要跟周大將軍生了孩子,誰家的血脈就綁定了大梁最強悍的軍事力量。哪怕一時做不了正室,只要有了這一層關係,家族就多了一重保障。
更何況,蔑裡幹戰敗後,譚寶珠那首《秦婦吟》的暗喻幾乎就成了明喻。
如果周玉臣當真改朝換代,做了皇帝,那她的孩子不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嗎?再者,現在滿朝文武有多少女官?多少一品大員、封疆大吏是女子?以當前的民俗民風,贅進來的這位,甚至也不需要生男孩,反正是女是男,一樣都能繼承皇位!
以上種種,周玉臣心裡都明白。
她興致勃勃地把人挨個看了一圈,最後又一臉正氣凜然地把人送走了。反正各處都缺人,有的是幹不完的活,統統送去幹活。那些少年想著近水樓臺先得月,便也答應下來。江平潮被聞人鶴訓斥了一頓,倒也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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