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禮在太廟舉行,寧珂作為皇后要隨皇帝一同行禮。她在太廟裡站了大半個時辰,聽著司禮太監抑揚頓挫的唱和聲,跟著跪了又起、起了又跪,膝蓋在厚重的朝服底下隱隱發酸,面上的表情卻始終端莊沉靜——這是皇后的基本功,不管心裡在想什麼,臉上不能露出來。
午時的賜宴設在乾清宮。
寧珂走進大殿的時候,殿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兩側的條案上擺著各色菜餚果品,金盞銀碟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滿洲宗親、蒙古王公、漢臣閣僚分列而坐,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一派熱鬧景象。
寧珂在皇帝身側的位置坐下。
於是殿內大部分的人都看到,從皇后進門的那一刻起,皇上的視線就粘上了皇后,像一隻認主的貓,皇后一齣現,他的注意力便再也不往別處放了。
這讓滿漢朝臣不約而同皺了皺眉。
可惜正主沒有感受到,或者說就算感受到了也只是以為這是皇帝在打量自己而已,一笑而過。
後宮眾所周知皇上去坤寧宮西暖閣的頻率比上半年高許多,有時候說是去用膳,有時候說是順路歇歇腳,有時候什麼理由都不找,就是過去坐一坐。
據坤寧宮粗使太監說,皇上過去了也不一定說話,就那麼坐著,看皇后看賬本、看皇后織毛衣、看皇后跟宮女說話,皇后做什麼皇上都看著,像是光看著就很滿足。
寧珂一開始不太習慣,後來慢慢也適應了。在她的認知裡,這是少年皇帝第一次在後宮遇到盟友覺得新鮮,或許是三宮六院的皇帝對一個還沒吃到嘴裡的喜歡玩一下曖昧遊戲,總之她沒有把順治那種跟隨的目光當做一份沉甸甸的情感。
在這個時代,心大才能過得好。
宴會開始之後,順治的注意力更是毫不掩飾地落在小皇后身上。
“皇后嚐嚐這個。”他讓人把一道炙羊肉挪到皇后面前。
“皇后喝口酒暖暖身子。”他親自替皇后把杯中的酒斟滿。
“皇后若是累了,便靠一靠,不必撐著。”他壓低聲音說了這麼一句,在滿殿的絲竹聲裡,只有皇后能聽到。
寧珂一一應著,面不改色地吃菜、喝酒、端正地坐著,滿殿的人都在看,那些目光從不同的方向投過來,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審視,有的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喜歡看帝后和睦是吧,那她演就是了。
她垂著眼,夾了一塊炙羊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羊肉烤得不錯,外焦裡嫩,調料下得恰到好處。寧珂在心裡默默地給了個好評,然後笑著給順治也夾了一筷子,示意他吃吃看。
果然聽到席間有人倒吸一口氣。
不是愛看嗎,多看。
寧珂微笑。
席間有宗室子弟陸續上前敬酒。
襄親王博穆博果爾是第五個上前的,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親王朝服,身量清瘦,面色帶著一絲蒼白,眉目間有一種少年的清秀。
他端著酒盞走到殿中,先向皇帝行禮,又向皇后行禮,姿態恭謹,挑不出毛病,表情裡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像是這個場合他並不想待,只是不得不來。
順治受了禮,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讓他入座。
博穆博果爾退下之後,順治側過頭,低聲對寧珂說了一句:“朕這個弟弟,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回。大貴妃總說他身子不好,朕瞧著倒還好,就是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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