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話題不動聲色地轉回了草原上。
順治沒有起疑,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更多關於‘小時候’的痕跡,又像是在想——原來她也有小時候,也會為一件事高興那麼久。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吹動寧珂的髮絲和裙襬,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黃土路被踩得很實,上面有深深淺淺的馬蹄印和腳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樹林裡。
“皇后。”順治忽然開口。
寧珂抬起頭。
順治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林上,像在想什麼,過了好幾息,他才說了一句:“朕這幾日在南苑,心裡比在宮裡鬆快些。”
寧珂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但順治沒有繼續說了,就說了這麼一句,像是一句不經意的感嘆,說完了便換了話題:“走罷,回去用午膳。下午若是沒事,朕帶皇后去湖那邊看看。”
用了午膳回到住處歇了一陣,寧珂正坐在廊下翻一本從宮裡帶來的閒書,便聽到院外傳來腳步聲。雲祥小跑著進來稟報:“娘娘,皇上來了,還讓人牽了兩匹馬。”
寧珂放下書走了出去,順治已經站在院門口了,身上換了一套月白色的旗裝,身後除了吳良輔還跟著兩個小太監,小太監各牽著一匹馬,一匹是他常騎的棗紅馬,另一匹是矮小溫順的白馬,馬鬃修剪得整整齊齊,正低頭打著響鼻,尾巴悠閒地甩著。
“皇后可會騎馬?”順治問。
寧珂老實搖頭。
她上輩子連馬都沒碰過,一個是要上班,哪有空去騎馬,另一個是騎馬古往今來都是貴族活動,父母去世後她也騎不起。
而這輩子的原主,因為體弱,除了綽爾濟偶爾將她抱在懷裡去草原騎馬溜達兩圈,也沒有其他經驗了。
順治笑了一下,像是猜到了這個答案:“那朕教你。”
寧珂看了一眼那匹白馬,心裡湧上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接下來一個時辰,她用事實證明了她不僅不會射箭,也不會騎馬。
順治帶著她到了南苑裡專門騎馬的地方,先示範了一遍上馬的動作,左腳踩鐙,右手抓鞍,翻身一躍,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他坐在馬上低頭看她,神情裡帶著一絲“看清楚了嗎”的從容。
寧珂點了點頭,走到那匹白馬旁邊,學著他的樣子,左腳踩上馬鐙,右手抓住馬鞍——然後發現自己手勁不夠,蹬也蹬不上去,整個人掛在馬鞍上狼狽地撲騰了兩下。最後還是順治從馬上跳下來,託了她一把,才把她推上了馬背。
坐在馬背上的感覺比想象中高得多。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覺得地離自己有點遠。
“腰挺直。”順治在下面指導,“腳踩穩,不要用腳尖,用腳掌前半截。”
寧珂按照他說的調整了姿勢,但身體是僵硬的,像一根釘在馬背上的木樁。那匹馬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不安地挪了兩步,寧珂的整個身體跟著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抓住馬鞍的前沿,臉色都白了幾分。
順治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發現寧珂在馬背上的樣子跟平時判若兩人,在宮裡的時候,她不管面對太后還是十三衙門的總管們,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從容,好像天塌下來也能先喝口茶再想辦法。此刻一上馬,她就變成了一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
這種反差讓他覺得——很新鮮。
“皇上……”寧珂的聲音從馬背上傳來,帶著一絲咬牙的剋制,“臣妾怎麼下去?”
“先學上馬,還沒學下馬。”順治一本正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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