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下來,寧珂唯一的收穫是學會了獨立上馬,條件是在馬鐙旁邊有一塊石頭墊腳,不過至少姿勢擺出來,遠遠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順治騎在自己的棗紅馬上,繞著她轉了一圈,打量了一番,最終給了一句評價:“皇后上馬的姿勢倒有幾分氣勢,若是站在那裡不動,倒像是騎了多年的老手。”
寧珂聽出了這句話裡的調侃。
“臣妾愚鈍,讓皇上見笑了。”她面不改色地說,心想——我就是運動白痴怎麼了,你讓一個現代社畜突然上馬,能上去已經算超常發揮了。
順治笑了一聲,翻身下了馬,把兩匹馬都交給了隨從,對她說:“走罷,去湖邊歇歇。今日便到這裡,來日方長,慢慢學。”
寧珂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順治也沒讓別的人來服侍,親自扶著寧珂的手,幾乎是半抱著把她弄下了馬。
抱著自己的小皇后,那溫軟的觸感,倒是讓人捨不得鬆手,可惜倔強的小皇后自己站穩了。
原本看著寧珂有些發抖的雙腿,想讓她直接回去休息,哪成想寧珂久違的叛逆心也出現了,堅持要去湖邊玩了再回去。
無奈,順治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示意吳良輔去準備轎輦,自己大步跟上前面倔強的身影。
下午的湖,跟上回傍晚看到的不一樣。
陽光直直地照在水面上,把整片湖水曬成了一片亮閃閃的白,晃得人睜不開眼。岸邊有幾棵老柳樹,柳枝垂到水面上,隨著微風輕輕擺著。
順治讓人在柳樹下襬了兩張躺椅、一張小几,几上擱著茶點瓜果。他自己先坐了下去,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寧珂有些尷尬地在旁邊坐下,看著他這副模樣,本來莫名有些氣的心裡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在宮裡的時候,她從沒見過順治這樣。在宮裡他永遠是端著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連靠在椅背上都是繃著的,在這裡,他像一隻終於卸了殼的烏龜。
靠在躺椅上,望著頭頂被柳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如果能再多幾天就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順治閉著眼睛躺在一旁,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在想,如果能把南苑的行宮修一修,往後夏天都帶皇后來住一陣子,該多好。
他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看了寧珂一眼。
寧珂正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曬太陽曬得舒服了。
順治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湖面上偶爾有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
寧珂正閉著眼睛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忽然覺得手背上癢癢的——有什麼東西在爬。
她睜開眼睛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一隻黑褐色的甲蟲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她手背上,六條細腿正在她的皮膚上來回試探,兩根觸鬚一顫一顫的,像在打量這塊‘新領地’。
寧珂的大腦瞬間空白了半秒。
下一秒,她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連旁邊小几上的茶杯都跟著震了一下,茶水灑了小半張幾面。她使勁甩著手,嘴裡發出了一聲壓抑了一半的驚呼——想喊又覺得丟人,硬生生把後半截尖叫吞了回去,變成了一聲悶悶的“嘶!”。
那隻甲蟲被她甩到了地上,翻了個身,六條腿在空中亂劃了一陣,好不容易才翻過來,若無其事地爬走了。
宮內有專門的粗使太監做灑掃,幾乎每隔幾天都會有好聞的驅蟲香料燻一燻殿內的角角落落,就像未來順治的孫子那樣,因為蟬鳴聲吵還發明瞭‘粘杆處’——宮內乾乾淨淨的,寧珂都要忘了自己是怕蟲的,而南苑,這種天然環境裡,自然昆蟲多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