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那邊,已經不用操心,牛痘和羊毛紡織一推,各部首領搶著送孩子進京,生怕落於人後,那點心思全在怎麼討好朝廷上,哪裡還有餘力琢磨別的。
科爾沁更不用說,皇后在宮裡一日,科爾沁就穩一日。綽爾濟那趟進京,羊毛買賣鋪開了路,草原上的日子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好過。
操了半輩子的心,到這會兒反而覺得沒什麼可操心的了。
這要擱在從前,為了科爾沁怎麼也得把大權攥在手裡,不能讓它旁落一分。可如今提不起那股勁了,科爾沁的日子好過了,蒙古也老實了,這輩子求的不就是這些嗎?既然都有了,還爭個什麼?
可皇帝那邊……
不是不想幫,那是她兒子,怎麼會不想幫。只是她們母子之間隔著太多東西了——她壓了皇帝那麼多年,皇帝又恨了她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和好了,中間又夾進來一個董鄂氏的事。
太后怕開口說多了,皇帝嫌她管得寬;她說少了,又怕皇帝走錯路。
更別說她能插手的只有蒙古那邊,滿洲那群人天知道還有幾個能聽自己的,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
大貴妃那邊也不能放著不管,那女人自從沒了兒子,做事越來越沒有章法,繞過皇貴妃下條子、拉攏十三衙門的管事、身邊的鈴月頻繁出入皇宮,每一件都是在給自己掘墳。
皇貴妃管不好,宮裡亂了,眼下能兜底的不還是她這個太后。
走著走著,腳步又慢了一些。
到頭來,能做的也就是提醒皇帝兩句,說多了不行,說少了不甘心。大貴妃得防著,宮裡的秩序得盯著,哪一件都得費神。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能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路,讓皇帝自己走吧。
壽寧宮偏殿的燈亮了大半夜。
大貴妃沒有睡,她坐在窗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卻一顆也沒有捻。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臉上,神情平靜得不正常。
外頭的風聲不小,皇帝要立太子,太子的人選是皇貴妃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種。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大貴妃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甚至沒有哭,只是把佛珠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兒子死了,那個她守了一夜又一夜、從閻王手裡搶了無數次的孩子,終究沒有搶過最後一回。
而他重病,他的心上人、那個女人打著“侍疾”的名號進了宮,在他床前端藥遞水,做盡了賢惠溫順的模樣,這一切為的不是讓他快點好起來,而是做給皇帝看的。
所以她兒子一閉眼,那個女人轉頭就住進了承乾宮,踩著她兒子的命,一步一步爬到了皇貴妃的位置上。
兒子沒了,她的命也就塌了一半。
塌了的地方灌進來的不是悲傷,是恨。
大貴妃不知道皇帝到底在圖什麼,也懶得去猜,那女人想做皇貴妃,那她就看她有沒有命做;皇帝要立那個女人肚子裡的孩子為太子,那她就讓那個“太子”,永遠長不大。
這輩子已經沒什麼可在乎的了,兒子沒了,指望沒了,她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佛珠在她手裡慢慢地、慢慢地收緊。
大貴妃拿佛珠出氣,而是繼續撥了起來。
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