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珂把信摺好,放在桌上。
順治這個人真是……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聰明和糊塗總是間歇性交替出現,甚至會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糊塗一把,讓人猝不及防。
吳壽在信的最後提了一句,農人已經找到了,準備端午後到皇莊這邊來翻地試種。
寧珂把信收起來,既然已經在辦,那她等著看結果就是。
傍晚的時候,寧珂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掛艾草。
福全夠不著門框,寧珂便把他抱起來,讓他把艾草插到門框上。玄燁也要抱,寧珂又抱他掛了一束。四個小姑娘沒興趣掛那麼高,踮著腳尖在矮門上掛了一束小的,歪歪扭扭的,但掛上去之後,幾個人退後幾步看了看,覺得自己掛得最好,得意得不得了。
晚飯吃的就是上午包的粽子,寧珂吃太后的宮制點心和一碗綠豆粥。飯後她給每人分了一顆剝好的荔枝,孩子們沒見過這東西,捧在手裡研究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後眼睛全都亮了:“甜的!”“好吃!”
寧珂看著他們滿臉幸福的樣子,沒有告訴他們這荔枝是怎麼從幾千里外送到京城來,有些事,得他們親眼見過教育才會有效。
夜裡,孩子們都睡了。
寧珂坐在窗邊乘涼,院子裡的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遠處的蛙鳴一陣一陣的,近處的蟲鳴細細碎碎的,皇莊的夜晚安靜極了。
如月在旁邊收拾白天收到的節禮,把東西一樣一樣登記好、分類收好,翻到那對白玉雙魚佩的時候,拿出來給寧珂看了一眼:“娘娘,這對玉佩收在哪裡?”
寧珂看了一眼,說:“還是放在妝奩裡。”
如月應了一聲,又從箱子底翻出一條五色繩,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去年端午皇上給您系的那條,奴婢洗乾淨了收著的。明日要不要繫上?”
寧珂的目光落在那條繩子上。
褪了色,顏色已經不如去年鮮亮了,但編得很緊實,編法也比普通的五色繩複雜些,一看就不是宮市上隨便買的,是乾清宮出來的東西。
她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必了,收著吧。”
如月便沒有再多說,默默把玉佩和五色繩一起放進了妝奩裡,靠著那一塊小馬玉佩。
寧珂望著窗外。
那對白玉雙魚佩、那筐荔枝、紅薯的銀子,順治拉不下臉來皇莊看她,就用這些東西一趟一趟地遞話。
像一個叛逆期的小孩子。
這樣說不是因為氣還沒消,她早就不氣了,只是有點無奈,她和皇帝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個皇貴妃、一道立太子的風聲,而是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走的那條路,她不想走。
她走的那條路,他跟不上。
而有人執著地想要讓兩條平行線相交。
寧珂起身去關窗的時候,目光無意中掃過院子。
月光下,白天孩子們掛的那束艾草還歪歪扭扭地掛在矮門上,影子落在地上,隨著夜風輕輕晃著。
她看了片刻,輕笑了一聲,然後把窗合上了。
粽子和荔枝確實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