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後,或許是第一次親自參與這種人命關天的宮鬥,寧珂有些緊張。
沒有回信的幾天裡她照常教孩子們認字、照常看他們在院子裡瘋跑、照常坐在廊下搖著蒲扇喝酸梅湯,一切看起來都和以前一樣,如果忽略她每天早晨會多往皇莊門口看一眼的話。
期待落空幾次,就不再看了,她想明白了,如果太后收到了信,自然會有反應;如果太后沒有收到,或者收到了不想管,她在這裡盯著皇莊等也沒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該說的說了,然後該幹嘛幹嘛。
五月二十五那日,慈寧宮收到了那封信。
信是蘇麻喇姑親手接的,送信來的是個面生的太監,穿的是最普通的灰布衣裳,在宮門口說是替主子給蘇麻喇姑送家書的,守門的人見他連宮牌都沒有,差點沒讓人進來。
蘇麻喇姑聽到傳話,親自到宮門口看了一眼,來人她不認識,但那人低頭遞上信封的時候,指了一個方向。
不是科爾沁的方向,是皇莊的方向。
蘇麻喇姑便收了信,沒有多問,轉身回了慈寧宮。
太后午憩剛醒,靠在迎枕上,手裡端著一盞溫茶。蘇麻喇姑把信呈上去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只說:“皇莊那邊來的”。
太后看了蘇麻喇姑一眼,然後放下茶盞接過信,拆開了。
信上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印章,字跡有些難看但不帶任何個人風格,是用左手寫的,顯然是為了不讓任何人透過字跡認出寫信的人。
只有太后一眼就知道是誰寫的,是綽爾濟說的——
整個大清的後宮裡,會用左手寫信的,只有那一個。
信上只有幾行字:
“壽寧宮近日採買活血化瘀之藥,出自宮外藥鋪,不知所為何用,懇請留意。”
太后看完,把信紙摺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蘇麻喇姑安靜地侍立在一邊。
太后有些感慨,這孩子,人都搬到皇莊了,卻還是掛念著宮裡的種種,不是為了她自己,那孩子在信裡一個字都沒有提自己的處境,只說了一件她本可以不管的事。
但她不得不承認,皇后做得對。
大貴妃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壽寧宮那些進進出出的人、那些繞過太醫院抓的藥,作為事實上掌宮權的太后,怎麼可能完全不知情?只是不想管罷了。
她不想跟大貴妃再起衝突,她們鬥了大半輩子,從先帝時期一直鬥到現在,鬥到先帝駕崩、她的兒子當了皇帝,兩個老女人還在宮裡你看不慣我、我看不慣你,沒完沒了。
現在襄親王離世,能夠直接牽制大貴妃的人沒了,也讓大貴妃沒了後顧之憂,大貴妃做出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測。
太后習慣於用平衡,去壓制大貴妃讓皇貴妃獨樹一幟,不僅會讓後宮更混亂,也會把前朝被壓制的人逼上絕境,此時讓人狗急跳牆實屬下下策。
或許皇后正是想到了這些,寫的信不是來告狀,也不是來求幫忙,只是告訴她,有一件事,您得知道,然後就把決定權交到了她手上。
“這孩子,”她輕輕說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誇還是怨,“倒是比哀家想的還沉不住氣。”
蘇麻喇姑低著頭,沒有接話。
太后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然後開口了:“壽寧宮那邊,外頭多添幾個人看著。不必進去,不必驚動,每日出入的人記下來,採買的東西也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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