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安靜了一瞬。
寧珂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不燙了,溫溫的,但她覺得舌尖上有一絲涼意。
她放下茶盞,開口問:“皇額娘,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貞妃娘娘入宮之前就知道了。”蘇麻喇姑說,“鄂碩大人先求的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想了很久,最後點了頭,條件是這件事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如今都有誰知道?”
“宮裡頭就太后娘娘、皇上、貞妃娘娘、鄂碩大人,還有老奴,如今加上皇后娘娘。”
寧珂正要開口,蘇麻喇姑卻又說:“太后娘娘還說,有一件事,她思量了許久,覺得應當讓皇后娘娘知道。”
寧珂抬起眼,等著她說。
“皇上當初立皇貴妃娘娘……”蘇麻喇姑的語氣中帶了幾分對小輩辦壞了事的嘆息,“這裡有前朝的謀算,鄂碩大人剛進正白旗沒有分量,皇上要用人,鄂碩大人要靠山,這是一筆交易,太后娘娘一開始就有所猜測,她沒有攔,也是因為攔不住。”
蘇麻喇姑組織了一下語言。
“只是太后娘娘沒想到,皇貴妃娘娘入了宮,鄂碩大人也沒同皇貴妃娘娘說清楚,誰都沒料到皇貴妃娘娘不看前朝,不計利害,不琢磨皇上為什麼這麼做,入宮來要的是那份……特殊。”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
寧珂有一瞬間很想做一個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說到底結果是皇帝沒有什麼戀愛腦,倒是這位歷史上的董鄂妃有戀愛腦,這都是個什麼事兒。
沉默了一會兒,寧珂緩緩嘆氣。
沒有追問,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她在心裡把剛剛聽到的這些事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
貞妃不是董鄂家的女兒,她是皇上的人,是鄂碩給皇貴妃留的後路,是一條退路,一條隨時可以走的路,而且這條退路,皇上和太后都知道、都默許。
偏偏皇貴妃自己入了宮,卻沒有看明白這宮裡的人情世故,她不知道是不是戀愛腦上頭非得入宮,聽著這麼多人的描述,好似就是奔著和皇帝談戀愛來的。
寧珂忽然覺得這宮裡人的複雜程度堪比包里耳機的線。
“那貞妃娘娘這幾日的動靜,”寧珂問,“太后娘娘是怎麼看的?”
蘇麻喇姑便把她知道的說了,貞妃搬到永和宮之後第五日,有人在御花園裡看見她走到了壽寧宮的側門附近。她在那處站了一會兒,守門的太監以為她是來給大貴妃請安的,她說不是,說那處的海棠花開得好,想坐一坐。
海棠花在八月早就謝了。
又過了兩日,壽寧宮的一個宮女路過永和宮門口,被貞妃娘娘叫住,她問了幾句,諸如永和宮的花木誰來打理、份例找誰領、平日若身子不適該去哪處請太醫,都是些尋常話,但壽寧宮的宮女回去之後,大貴妃便讓人給永和宮送了一盆花。
“什麼花?”
“一盆建蘭,說是自己屋裡養的,分了一盆給貞妃娘娘添點顏色。”
寧珂皺了皺眉。
聽起來像是太后和皇帝一起在給大貴妃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