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董鄂夫人便起來了。
她梳洗妥當,沒有讓人通報,自己走到了正殿門口。宮女要掀簾子,她擺了擺手,站在門外聽了一息,裡面沒有聲音。
掀簾進去的時候,玥柔已經醒了。斜靠在炕上,頭髮沒有梳,臉上還帶著昨夜未散的倦色,看見母親進來,下意識地坐直了一些。
董鄂夫人沒有問睡得好不好。
她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來,伸手拿起梳妝檯上的篦子。
“把頭梳了,額娘帶你出去走走。”
玥柔愣了一下,彷彿回到了當初還在府上的日子。
董鄂夫人的手已經落在了她頭髮上,篦子從頭皮上輕輕滑過,一下,兩下,不急不慢,像是在補上女兒出嫁時母親本該做的事。
“太醫不是說了麼?每日要走動走動。”董鄂夫人的聲音溫軟慈愛,“老躺著,孩子會不好生。”
玥柔點了點頭,任由額娘把自己的頭髮收拾好。
承乾宮的後花園不大,但收拾得精緻美麗,幾棵槐樹種在院牆邊上,黃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地響。
玥柔走得很慢,董鄂夫人走在她旁邊,替她關注著前路。
宮女遠遠地跟在後面,不敢靠太近。
走了十來步,董鄂夫人開口了,像是自言自語。
“這院子住了多久了?”
“……去歲搬進來的。”
“可有出過門?”
玥柔抿了抿唇:“有,但不多”。
“知道大貴妃住哪兒麼?”
玥柔的腳步頓了一下:“壽寧宮。”
“遠不遠?”
“有點遠。”
“有點遠是多遠?”
玥柔沉默了一息:“與慈寧宮相隔一個宮道。”
董鄂夫人看著前面的路,確定是平地才讓玥柔走過去,說話的聲音不緊不慢:“住進承乾宮都要一年了,不說大貴妃那處,太后娘娘那裡想必也沒怎麼去吧。”
玥柔的步子慢了半拍。
“不去也罷,左右你有身孕,太后娘娘也不會在乎這點虛禮,可是玥柔,你是進宮,不是額娘阿瑪把你下嫁。你不知道太后娘娘想做什麼,不知道大貴妃什麼時候動的心思,不知道她跟誰透過氣,不知道皇上怎麼想……你什麼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