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是隻有宮裡的人在傳?”
“宮裡的人在傳,可若沒有皇上默許,這些話傳不出承乾宮的門。”
玥柔像是靈魂出了竅。
“皇上明知道……這孩子留不住……”
“皇上知道。”董鄂夫人的聲音像一塊落了地的石頭,沒有一絲晃動,“可你阿瑪在正白旗站不住腳,其他大人也撐不住局面,他們需要一道‘太子’的訊息,哪怕只是風聲。有了這道風聲,旁人就不敢動你阿瑪,有了這道風聲,正白旗裡的人就會覺得,你阿瑪的女兒生的孩子可能是太子,那就不能得罪。”
董鄂夫人選擇殘忍地撕開玥柔矇住自己腦袋的布。
“皇上要的不是這個孩子能不能長大,是這個孩子活著落地的那一聲啼哭,只要那一聲響過,訊息就坐實了,至於這個孩子能活多久,那是另一回事。”
玥柔站在風裡,風從後園穿過去,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她站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董鄂夫人也沒有再說,她扶著玥柔轉過身,沿著來路慢慢地往回走。
“走罷,起風了。”
走了幾步,玥柔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了一樣:“那陳庶妃呢?”
董鄂夫人的步子沒有停。
“怎麼?”
“我聽人說,皇上這些日子常去她那裡。”
董鄂夫人還是沉沉地嘆口氣。
“這話本不該由額娘來說,可你心裡得有個數。”
玥柔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蜷緊了。
“陳庶妃的身子好,沒有一個在正白旗的阿瑪。”董鄂夫人像是在陳述一件與玥柔無關的事:“她的孩子,養得大。”
玥柔沒有再問。
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那團溫熱還在,可它好像忽然之間變得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她一步一步地跟在母親身後,走回了偏殿。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董鄂夫人住在西廂房,每日早起,先去看玥柔,陪著她上午走一圈,下午再走一圈。走路的空隙裡,她零零碎碎地講,哪個殿的掌事姑姑的姐妹是誰家的陪房,哪個說得上名號的太監他乾爹是哪一宮的管事,哪個人能用、哪個人不能信、哪個人看著老實其實心裡有鬼。
這些有些是皇上給的訊息,有些是太后給的,董鄂夫人大概能猜到太后和皇上的想法,便一點點說給玥柔聽。
玥柔有時候聽進去了,有時候沒有,董鄂夫人也不急,說完了就放下,像是往土裡埋種子,不指望立刻發芽。
入了九月之後,秋意深得很快。
槐樹的葉子落光了,石榴樹上的果子也被摘了,風一天比一天涼,早晨起來的時候,窗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承乾宮早早地燒起了地龍,玥柔的肚子越來越大,走路也越來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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