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珂親自試驗牛痘這件事在篩子一樣的後宮根本瞞不住,幾乎是她前腳剛進入北五所,後腳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般傳的整宮都是。
壽寧宮內,大貴妃斜靠在榻上,聽著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彙報皇后的事情。
夏天已然過去,雖說是秋正卻在晌午還有一絲暑熱,大貴妃打著金燦燦的白玉柄緙絲扇,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嗤笑:“咱們的太后可真深明大義,博爾濟吉特氏的皇后居然都舍了出去試驗那勞什子牛痘,也是,她要是捨不得哪能當太后呢。”
大貴妃由己及人,覺得腦子正常的勳貴都不可能取了牲畜身上的東西往自己身上使,又不是那起子地裡刨食的賤民。
“鈴月,咱們太后還是太閒了,居然有時間讓蘇茉兒盯著北五所,你去讓她忙些。”大貴妃搖著扇,悠悠道,“咱們是什麼身份,這種牲畜身上的東西居然想往咱們身上用,真是笑掉大牙了。”
身邊的鈴月俯身輕聲回應:“是,奴婢這就去。”
在大貴妃的推波助瀾之下,皇后親自試驗牛痘的訊息不僅是後宮,連前朝都知道了,可這個訊息原本是順治準備第二天早朝時公佈的,這下好了,寧珂是早上進的北五所,滿蒙勳貴請求面聖的摺子午膳前就擺滿了御書房的書桌。
鑑於之前公佈牛痘時這群勳貴的嘴臉,順治用腳指頭都知道這群勳貴進宮想說什麼,說白了就是覺得皇帝連皇后都能捨了,更是不可能把他們放在眼裡,無非是覺得皇帝心大了想打壓他們這群老臣。
出於對自己手中權力的維護,他們說什麼都要在這件事上壓制皇帝,壓制不住被奪了權柄就不好了。
順治隨手翻了兩本奏摺,不負他們所望地怒火中燒。
這次順治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氣到摔奏摺,神情冷靜且嘲諷,在那一堆奏摺裡挑挑揀揀選了幾本,隨手遞給吳良輔,吩咐道:“把這幾本奏摺拿去給皇額娘看看。”
吳良輔雙手捧著那幾本奏摺,深深彎腰:“奴才遵旨。”
隨後,這紫禁城裡怒髮衝冠的人又多了一個。
無他,順治挑的幾本是幾位與蒙古關係頗深的滿洲勳貴呈上的奏摺,這幾位一直都是太后希望讓順治親近的朝臣。
這幾位朝臣不約而同地在奏摺裡說了同一件事——指責皇后身為中宮不識大體居然親自去試驗這種取自牲畜的東西。
洋洋灑灑上千字就說了一件事,這皇后不行,皇上應該對皇后加以懲治才對,實在不行咱就再換一個,你看滿洲大族的皇后如何?
先不說皇后此刻做的事情利國利民,就連太后都清楚這玩意最終要是成功受益的可不僅僅是大清,至多不過是膈應這東西居然取自牲畜而已。
但皇后說的有理,天花難道放過天潢貴胄了嗎?
最令太后生氣的是,何時把皇后試驗牛痘的事情公佈出去是太后與皇帝在北五所門口說的,也就是說天家位置最高的兩位母子一言一行居然都被人監視著,涉及到自身的安危,這怎麼不讓太后勃然大怒。
很快,大貴妃獲得了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太后確實忙起來了,壞訊息是太后忙著拔除後宮裡的釘子。
在這之前,因為天家母子倆關係不和,宮內摻雜著各方人手,太后自己的慈寧宮治得像個鐵桶,剩下的那些亂七八糟宮人卻並沒有要管的意思,目的也很明顯,想要留著和自己的皇帝兒子博弈呢。
甚至有時候皇帝想要自己親自下手整治太后還會在暗地裡給皇帝使絆子,說白了就是手上的權力不想放手,同時想讓皇帝知道他再怎麼努力也還得靠親媽。
沒想到這次大貴妃誤打誤撞,愣是讓太后有了警惕心決定下手將能清理的清理,不能清理的調離,安危可比權柄更重要,權柄沒了還能想辦法奪回來,命沒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於是,原本該在順治駕崩後以及康熙元后崩逝後的兩次後宮大清洗,這就提前了好幾年完成了第一次的清理。
太后忙得很,後宮的妃嬪也沒有那麼平靜。
不提那些以太后馬首是瞻的博爾濟吉特氏們,剩下的庶妃們也開始心照不宣地走動起來。
倒不是說對皇后之位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而是想著趁亂能不能清理一番身邊的人,也省得日後自己有了孩子還被人不知不覺害了去,夭折的大阿哥不就是前車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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