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來得不聲不響。
一日清晨寧珂推開窗,發現棗樹葉子黃了一半,空氣裡那股黏糊糊的暑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換上了一種乾爽的、帶著草木枯焦氣息的涼意。
院子裡的野薔薇早就謝了,只剩下一架枯藤纏在籬笆上,被秋風吹得簌簌地響。
榮親王已經能扶著炕沿站起來,他扶著炕沿顫顫巍巍地站直,然後回頭看了寧珂一眼,臉上帶著一種“你看我厲不厲害”的表情。
寧珂還沒來得及誇他,他就腿一軟,一屁股坐回了炕上,愣了一下,然後自己咯咯地笑了起來。
乖巧的幼崽還是十分可愛的,寧珂伸手把他撈起來,在那肉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榮親王被親得癢了,縮著脖子笑得更歡。
吳老三帶回了訊息,說那戶逃荒來的人家,來和他搭話了。
寧珂讓吳老三繼續不動聲色地去接觸那戶人家,看看對方有什麼目的。
誰承想對方好似就單純地搭話,是那種看到達官貴人過來諂媚一下的姿態,很快沒了後續。
不著急,寧珂在心中默唸。
這時候只能比拼誰能沉得住氣。
霜降過後,天氣一下子就涼了下來。
宮裡過來的馬車比夏天時更勤,每次都是為了送東西來,有時候是幾塊料子,說要給孩子做冬衣;有時候是宮裡新進的小玩意兒,九連環、玉響鈴。
好在明面上都是皇貴妃掛念榮親王送來的,且東西也不是什麼珍寶,這些來皇莊的車輛並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寧珂收到過幾次藏得十分隱蔽的字條,有兩次甚至是將金簪的杆子挖空,中間藏了字條,顯然宮內的形勢並不樂觀。
臘月初七是榮親王的週歲生辰,按宮內的規矩,該抓周的。
順治提前半個月就讓人傳了話來,說週歲禮在皇莊辦,不用回宮。
太后那邊也讓人送了一副長命鎖來,純金的,鎖面上刻著“長命富貴”四個字,底下綴著五個小鈴鐺。
寧珂拿到手裡掂了掂,覺得光是這鎖的分量就夠沉。
玥柔提前一日從宮裡出來,理由是去皇莊照看榮親王籌備抓周禮。
她一到就忙開了,找村裡的木匠做了小弓箭、小馬鞍、小印綬,又讓莊子裡的吳老三帶著如花去市集上買了筆墨紙硯和算盤,擺了滿滿一炕的東西。
寧珂看著她在堂屋裡忙碌的身影,靠在門框上忍不住笑:“抓周而已,瞧著你這額娘比榮親王還緊張?他又看不懂。”
玥柔頭也不回:“他現在看不懂,長大了就會看見旁人的,要聽人說‘你週歲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抓周禮都沒有’,他心裡該多難過。”
寧珂愣了一下,沒有再說話,她走過去,拿起炕上那把木製的小弓箭,拉了拉弓弦,說:“這把弓做得倒是精緻。”
妞妞也湊過來看熱鬧,踮著腳扒著炕沿,看著滿炕的東西,認真地替榮親王參謀:“弟弟會抓哪個?”
寧珂想了想,說:“說不定會抓那個玉墜子,反正那小子什麼都往嘴裡塞。”
妞妞被逗笑了,榮親王躺在炕上,看到姐姐笑,也跟著咧開嘴,露出幾顆米粒大的牙。
抓周那天,天氣出奇地好,沒有風,太陽暖洋洋地曬著,院子裡連一絲冷意都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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