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第十日,寧珂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有了感覺,或許,宮裡不會再有人出來了。
寧珂儘量讓自己不去想宮城裡的一切,努力讓自己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甚至是榮親王身上,努力的效果就是身體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了一些,好似身體也知道,此時為多事之秋,性命攸關。
小滿前,皇莊來了一個讓寧珂既意外又不意外的客人。
那日下午她正蹲在菜地裡看那幾壟番薯,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過頭,看到如花站在菜地邊上,表情惶恐中帶著震驚:“娘娘,有客到了。”
寧珂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皇莊院門口停著一輛極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馬車旁邊站著一個人,身穿灰藍色的粗布衣袍,沒有戴任何配飾,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鄉紳。
只是那人剛抬頭,寧珂一眼就認出來了。
順治。
他站在皇莊門口,身邊除了一個趕車的就是吳良輔,他慢慢走進門,像一個尋常的遠道而來的故人。
看到寧珂蹲在菜地裡,手裡捏著一片番薯葉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便笑了一下:“怎麼,不認識了?”
寧珂站起來,臉上震驚的神色微斂,拍了拍手上的泥:“皇……你怎麼來了?”
順治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卻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不像是打量,更像是確認。
目光不算長,也不算短,短到不足以讓她覺得冒犯,又長到足夠讓她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看著氣色確實比宮內好很多。”他說。
寧珂愣了一下,原本等著說正事,沒想到先說的是這個。
“身體好得差不多了。”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榮親王也好多了,這兩天還長了些斤兩。”
順治點了點頭,見寧珂好似很意外他的穿著,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灰撲撲的衣裳,坦然得很:“朕是來看看皇后說的番薯。”
寧珂瞭然,番薯選種的時間雖然不能算長,卻也有所成效,對一個皇帝來說,糧食肯定是重中之重。
兩人在堂屋裡的小桌邊面對面坐下來,小桌只不過能放兩盞茶一碟點心的地方,寧珂感覺到自己的腿靠在了順治的腿邊,只能尷尬地裝作很忙的樣子。
如花端了茶來便退了出去,順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立刻放下,茶盞在他手心裡慢慢轉了一圈。
“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身體。”順治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太醫院說身體虧空,藥得一直喝著,你在這邊可有按時吃藥?”
“吃著呢,一日一劑沒斷過。”
寧珂回答得乾脆利落,像在彙報工作進度,回答完便等著皇帝說正事。
等了幾息,見他還沒有轉入正題的打算,便主動開了口:“大貴妃那邊,有訊息了嗎?”
順治有些失笑,皇后並不喜歡寒暄,更喜歡乾淨利落地有事說事,他放下茶盞:“已經出宮了,皇額娘讓她去五臺山禮佛,體面地走,不會有人對此有異議。”
“可她走了,宮裡暗處的人……”
“朕知道。”順治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就算她在宮裡也查不下去了,該滅的口都已經滅乾淨,承乾宮那個雜役太監死了,宮外採買的庫房燒了,十三衙門裡的管事還暴斃了三個,大貴妃不過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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