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上的村民遠遠看著內務府的馬車把一口小棺接走,都唏噓不已,春天還見那孩子在田埂上追雞,說沒就沒了。
妞妞其實看到夜間皇額娘將四弟抱了出去,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口小棺被抬上馬車,一直看到馬車走遠,才轉過身來,問寧珂:“皇額娘,弟弟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嗎?”
寧珂看著她,蹲下來,把妞妞摟進懷裡:“嗯,很遠很遠。”
“那他……還回來看雪嗎?”
寧珂沒說話,只是把妞妞摟得更緊了一些。
八月十八,午後,吳良輔坐了一輛青布小車來了皇莊,進了院子,先打了個千兒:“娘娘,小主子平安到了。”
寧珂正在廊下看著次間裡如月給簪了一朵月白絨花:“路上可好?”
“路上倒還順當,就是半道上醒了一回,哭著要額娘,隨行的人拿蜜餞哄了半個時辰,才又睡下。”
她想起那個中年漢子說“小的備了蜜餞和熱羊奶”,原來真的用上了。
“到了府上,夜裡又醒了一回。”吳良輔繼續道,“小主子一睜眼,見不是皇莊的屋子,就哭著問府上的人‘額娘呢?’‘額娘什麼時候來?’府上的人怎麼哄都哄不住,鄂碩大人和夫人都驚動了,夫人抱著哄到後半夜,才算又睡下。今兒一早醒來,沒見著人,又哭了一回,飯也不肯好好吃。”
“問了好幾回,府上的人答不上來,只能哄。夫人說,小主子眼睛都哭紅了,瞧著怪心疼的。”
寧珂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走到裡間,從自己的妝奩裡拿出一塊她最近才讓人刻上‘寧’字的暖玉,這是她嫁妝裡的,之前出宮時候隨手戴在了身上,也算是戴的久了,榮親王肯定眼熟:“勞煩吳公公回話,孩子要是再問,就說他額娘過幾日就到,讓他別哭。”
“嗻。”
然後寧珂將暖玉遞給吳良輔:“這個也順路帶去,就說,‘額娘’給的獎勵,獎勵他乖乖的。”
吳良輔應了,沒有多留,又坐著那輛青布小車走了。
榮親王“病逝”的訊息送進了宮,當天,皇莊就收到了回饋,皇貴妃聽聞幼子病逝,哀慟過甚,本就病著的身子徹底垮了,承乾宮已請了太醫日夜守著,怕是……不好。
八月十九,申時前後,吳良輔來了。
他穿著內監的制服,騎了一匹快馬從城裡一路趕到皇莊,到的時候衣裳後背溼了一大片,下馬時腳步有些發軟。
寧珂正在堂屋裡坐著,聽到院子外面傳來馬蹄聲的時候,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又鬆了下來,該來的,終於來了。
吳良輔進了院子磕了個頭:“啟稟皇后娘娘,皇貴妃薨了。”
“宮裡怎麼樣?”
“按規矩辦了,承乾宮已經發喪,皇上輟朝五日,舉哀。太醫院的脈案寫的是‘哀毀成疾,藥石無靈’,暫時沒有人起疑。”
“皇額娘那邊呢?”
“皇貴妃娘娘出宮的路徑是太后親自過問的,不會出岔子。”
寧珂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盞想喝一口,卻發現茶水已經涼了,也沒在意,直接喝下:“吳公公,她,是什麼時候走的?”
“今兒一早,寅時三刻承乾宮傳出訊息,棺槨入殮的功夫,人已經從後門出去了。鄂碩大人親自安排的人手,扮成採買的役從混在一輛運冰的馬車裡出的宮。這會兒,說不定都已經離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