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剛到,吳老三從城裡回來,捎了一張玥柔的字條。
只有短短幾行:“臣妾身體有恙,太醫日日過診,承乾宮閉門謝客,娘娘不必憂心。”
寧珂依舊把字條放在燭火上燒了,看來皇上和太后佈局都很迅速,其實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如今的局勢,玥柔在不在宮內都沒有區別。
榮親王最近有些蔫蔫的,好似預感到了什麼,總粘著寧珂,一會兒“額娘”,一會兒“額娘”,叫得寧珂心裡發軟,總會在他叫自己的時候揉一揉他的臉蛋。
立秋一過,天也跟著變,晨起田埂上的露水重,踩一腳,鞋面就溼半截。
八月初十,宮裡傳出訊息,皇貴妃的病不見好,太醫院的脈案寫得含糊,只說是“憂思過甚,傷了根基,性命堪憂”。
問就是思子。
寧珂聽見訊息時正試圖給榮親王縫一件夾襖,鑑於能力也就那樣,很快就讓如月接過手。
八月裡縫夾襖,看著像是閒得慌,可這件夾襖是給孩子路上穿的,越往北,天越冷。
妞妞在旁邊看著她把夾襖交給如月,忽然問:“皇額娘,弟弟要出遠門嗎?”
寧珂的手頓住,她抬起頭,妞妞正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七歲孩子不該有的認真。
“誰說的?”
“沒人說。”妞妞低下頭,摳著衣角,“就是……覺得。”
妞妞在宮裡長大,又經歷過幾次宮內的紛亂,比誰都敏感。
寧珂把夾襖放下,伸手把妞妞拉到身邊:“不管四弟去哪兒,都是四弟,以後等你長大了,總能見到。”
妞妞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最近懂事得讓人心疼,從前那個逗榮親王和榮親王搶點心、搶話頭的小丫頭,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八月十五,中秋節。
皇莊過得靜悄悄的,宮裡皇貴妃病著,宮中中秋家宴從簡,皇莊這邊,寧珂也壓著沒讓聲張,就自家幾個人,關起門來吃頓飯。
午後吳老三從城裡回來,帶了一盒月餅,說是皇上讓吳良輔從宮裡送出來的,特意捎來:“皇上說了,皇莊今年冷清,月餅總得有。”
寧珂接過那盒月餅,油紙包著,還溫著。她開啟看了看,沒吃,又仔細包好,放在了堂屋的桌上。
如花和如月張羅了一桌:月餅是如花自己烤的,知道皇后不愛吃甜,糖放得少,料足,可惜皇后更不愛的是五仁;還有一碟桂花糕、一碗紅燒肉、一條清蒸魚、一盆熱騰騰的燉豆腐,兩個孩子坐在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榮親王掰開一個月餅,先摳裡頭的青紅絲,摳出來一根根擺在碟子邊上,擺成一條長線,顯然對五仁也很無感;妞妞嫌他糟蹋東西,把自己那塊青紅絲少五仁的掰了一半塞給他,換來榮親王一個響亮的“謝謝二姐”。
寧珂坐在上首,嘴角彎了彎,看著榮親王把青紅絲擺成線,看著妞妞替他擦嘴,看著如花端上最後一碗湯,看著窗外那輪月亮慢慢升起來,又大又圓,掛在棗樹梢上。
飯後,雲富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不對,他先伺候寧珂在廊下坐了,才壓低聲音開口:“娘娘,方才老趙頭來找奴才。”
“什麼事?”
“老趙頭說,他家小孫子添了半年了,他年年中秋去給山神上香,求個長命百歲。今兒傍晚去村外的山神廟上香,回來的時候抄近道走了林子邊那條路,結果……在林子裡頭瞧見了馬蹄印子。”
寧珂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馬蹄印子有什麼稀罕的?”
“稀罕的是多。”雲富的聲音壓得更低,“老趙頭說,那印子一片一片的,少說也有十幾匹馬踩出來的,有的印子還是新的,溼泥裡頭都還汪著水。林子裡的灌木叢也讓人踩倒了一大片,像是有人趕著馬群從那兒過。老趙頭還說,尋常販馬的都走官道,不走那片林子,那林子裡頭又沒有路,還有野獸,這十幾匹馬總不能是趕去喂山上的大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