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好似與印象中差別不大,一眼望不到邊的林地間雜著大片的水面和草地,枯黃中已經透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
行宮的主殿已經差不多修葺完畢,坐落在南苑深處的一片高地上,前後三進院,四周沒有高牆只有一道低矮的圍欄。
這一日天氣很好,藍天白雲陽光明媚,順治穿著一身輕便的常服,由吳良輔攙扶著下了馬車,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幾分,眼睛裡多了一絲光亮。
後面的馬車上,寧珂也慢慢下車,深深看著眼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原本太后並不讓寧珂隨行到南苑,如今宮內外皆不安全,當然更不安全的還是皇帝身邊,寧珂的隨行屆時未必會成為助力,反而會變成累贅。
可當站在宮門口看著那輛明黃色的御輦越走越遠,寧珂忽然有一股要一起去南苑的衝動。
寧珂不知道此時自己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她只知道自己想去,於是轉過身對如花說:“收拾東西,本宮要去南苑。”
如花愣住:“娘娘……您要跟皇上去南苑?可太后那邊——”
“本宮自己去說。”
寧珂回到坤寧宮,簡單地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如月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娘娘,皇上那是風寒,會傳染的,而且皇上都已經走遠了,此時出宮怕是不合規矩。”
“本宮和皇上同住乾清宮那麼多日,要能染上早染上了,更何況規矩是人定的,皇上一病不起的時候,規矩能替他喝藥麼?”說著,寧珂又往包袱裡塞了些細軟。
寧珂讓如花提著包袱走出坤寧宮,正好撞上了從慈寧宮那邊過來的蘇麻喇姑,蘇麻喇姑看見她這副架勢腳步頓了一下:“皇后娘娘這是……”
“煩請姑姑替本宮轉告皇額娘,就說本宮憂心皇上龍體,決意親自去照料皇上,宮裡的事,辛苦皇額娘多費心。”說完轉身就走,要用的馬車回坤寧宮之前就囑咐瞭如花去安排,此時已經等在宮門處。
蘇麻喇姑站在廊下看著寧珂的背影從宮道盡頭消失,沉默了片刻轉身回了慈寧宮。
太后聽了蘇麻喇姑的回話,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由她去吧,兩個倔驢。”
寧珂的馬車追了小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了前方明黃色的儀仗,沒有讓人趕上去,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到了南苑門口,御輦先停下,吳良輔扶著順治下了車,正準備往裡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另一輛馬車的聲音,他回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順治也看見了,他站在原地,看著寧珂從馬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件秋香色的夾袍,外頭披了一件石青色的斗篷,身後跟著那位大宮女,手裡提著一個包袱,下車的時候停了一瞬,像是在懷念什麼,然後轉頭看向他。
“你怎麼來了?”順治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寧珂一臉理所當然:“臣妾來照顧皇上。”
“朕不需要人照顧,南苑有太醫有宮人,你留在宮裡比來這裡有用。”
“有用沒用,臣妾自己知道。”寧珂的語氣很平靜,“皇上病著,臣妾在宮裡也是不安,不如過來。”
順治看著她眉頭皺得緊緊的:“朕說了不需要,你回宮去。”
“皇上說不需要是皇上的事,臣妾留下來是臣妾的事。”寧珂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順治的表情,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走進了南苑的大門。
順治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沒有動彈,過了好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她這是做什麼?”
吳良輔在旁邊裝聾作啞。
順治最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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