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徵兆,像是一道不該有的光一閃而過。
少年皇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紋絲未變,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他飛快地移開了目光,彷彿只是看著鏡中的自己。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他好似看到寧珂低頭喝茶,看見她垂下的眼睫,密密的,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見她伸手取書,從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得晃眼,細得像是輕輕一握就會斷。
“怎麼了?”寧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玄燁忽然驚醒,猛地移開目光,耳朵尖燒起來。
“沒什麼。”玄燁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緊了幾分,“兒子只是覺得這衣裳有些緊。”
他撒了一個笨拙的謊,寧珂沒有多想:“穿著不合適?讓尚衣局改一改,還有幾天來得及。”
“嗯。”
玄燁沒有再去看那面鏡子,而寧珂站在他身後,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在盤算著,這孩子的龍袍又該做新的,秋天之前得讓尚衣局來量一量尺寸。
次日,寧珂在壽康宮裡坐了大半日,手裡的賬冊翻了又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心裡擱著一件事,一件實在有些難以啟齒的事。
玄燁才十二歲,赫舍里氏不過十三。
兩個孩子擱她前世還在唸中學,可這裡,再過幾天他們就要成婚了。
在這個時代見過太多這個年紀的女子因生產傷了身子的,也見過幼齡父母生下的孩子養不住的,這些話她沒法跟太皇太后開口,也沒法跟玄燁說。
可也不能就這麼什麼都不說。
寧珂在殿內轉了幾圈,終於咬了咬牙,讓小福子去太醫院請一位穩妥的太醫來。
劉院判來了,從先帝時期起就習慣了照料皇太后的身體,以為是皇太后身子不適,匆忙趕來。
寧珂制止了他的請安,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小福子在旁邊伺候,然後坐在那裡,好半天不知如何開口。
“劉院判。”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哀家想請教你一件事。”
“娘娘請講。”
寧珂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斟酌了又斟酌:“哀家是想問,若是男女成婚時年歲太小,對子嗣可有什麼妨礙?”
劉院判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問題。
寧珂的臉有些發熱,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哀家是說,十四五歲就當父母的,生下來的孩子,是不是容易養不住?”
劉院判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很快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他猶豫著開口:“回娘娘的話,古醫書確有記載,女子太早生育,氣血未充,於母體於胎兒皆有損傷。男子亦然,年齒過幼則精氣未固,子嗣亦難保全。”
寧珂點了點頭,又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哀家記得,先帝爺膝下頭一個孩子,是順治八年的牛鈕。先帝那時不過十三四歲,那孩子生下來便孱弱得很,沒滿百日便夭了。太醫們總說,父親年歲太小,精氣未固,孩子便難養住。”
此話一齣,站在一旁的小福子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刷地一陣紅一陣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