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福臨站在那裡,隔著簾子看見了那一幕,年輕的太后和皇帝面對面坐著,兩張臉上都帶著不自然的紅,目光各自躲閃。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擰緊。
皇帝即將大婚,宮裡自有諳達、自有嬤嬤,教導房闈之事是他們的差事。
無論如何,皇帝都不該是這副模樣,像是被心上人戳破了一件極私密的事,整個人窘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那不是皇帝和太后之間該有的反應。
一個念頭浮了上來,模糊的,像蒙了一層水霧,看不真切。那點不好的預感,像塊石頭一樣沉在了心底。
過了好一會兒,好似兩人的尷尬已經散去,殿內傳來玄燁悶悶的聲音:“皇額娘,兒臣不是小孩子了。”
寧珂的聲音跟著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只是有些事,不急。”
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簾子被掀開,寧珂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臉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紅,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小福子:“回去了。”
福臨垂下眼睛,應了一聲:“嗻。”
七月初九,皇帝大婚。
寧珂沒有去前朝,按規矩,大婚儀式後新皇后要來壽康宮給皇太后請安,她只需坐在那裡接一杯茶說幾句場面話。
坐在窗前聽著遠處傳來的禮樂聲,鐘鼓齊鳴隔著重重宮牆傳過來,像是隔著一層水。
如花從外面進來:“娘娘,禮成了,鳳駕已進了坤寧宮。”
大約一個時辰後,外面唱喏響起,一個穿著大婚吉服的少女走了進來。
身量纖細,面容清秀,有一種沉靜的氣韻。
她在離寧珂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端端正正跪下去行了大禮:“臣妾赫舍里氏,叩見太后娘娘,娘娘萬安。”
“起來罷,坐。”
赫舍里氏站起來在繡墩上坐下,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練過無數遍。
小小年紀就在這深宮裡掙扎,寧珂有些感嘆,輕柔地問道:“皇上待你可好?”
赫舍里氏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紅色:“皇上待臣妾很好。”
其實剛結束大婚典禮,哪有什麼好不好的。
寧珂點了點頭,本想交代幾句場面話,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實在說不出口,無奈之下只能換一種說法:“往後若有什麼不習慣的,可以來壽康宮坐坐。”
赫舍里氏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激。
傍晚,寧珂站在院子裡,西邊的天空燒成了一片橘紅色,將整座壽康宮的屋頂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樹上的葉子在夕陽中泛著金色的光澤,風一吹沙沙地響。
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些詫異:“皇上大婚,本宮不是都給你們放了假,怎麼不去湊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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