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怕的是什麼?怕皇上年紀輕輕,身子出了毛病。
太醫說無恙,她半信半疑,可敬事房檔子做不了假,後宮的嬪妃們私下嚼舌頭,說皇上是不是……不行了,她聽見,罰了那兩個庶妃禁足,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她還沒有孩子,家族又不斷在給自己施壓,萬一皇上真的身體出了問題……
如今這塊石頭,落了地。
不是身子的問題,皇上是因為心裡裝了一個人,才再也看不進別的女人。
這個認知讓蘊和又酸又澀,又莫名地安穩,酸的是,那個人不是她;穩的是,至少皇上沒事。
她悄悄退出來,叮囑乾清宮的宮人:“好生伺候,別驚動皇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兒晚上,本宮沒來過。”
回到坤寧宮,蘊和坐在燈下,把那個名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
寧珂。
妃嬪她都知道,沒有叫寧珂的。
那宮裡……有叫寧珂的宮女嗎?
第二天,蘊和吩咐身邊人開始探查。
她不動聲色,讓坤寧宮的掌事嬤嬤託了內務府的舊人,翻宮女的名冊,沒有。又查這幾年入宮的,從包衣到旗下,沒有。宮裡上上下下幾百號宮女,連辛者庫都沒放過,結果名字裡帶“珂”的都沒有。
那就不是宮裡的人。
蘊和又想,那就是宮外的。
皇上出過宮,早幾年微服出去過,去年又東巡,一路見的官眷小姐不知多少,若哪個名字落在他心裡,也是有可能的。
可她一個深宮皇后,手伸不出宮牆,能查的只有一處,年節大典,命婦入宮朝賀。
康熙十二年正月初一,新年大典。
太皇太后、太后、皇后三宮受賀,命婦們按品級魚貫而入,烏壓壓跪了一殿。蘊和端坐在鳳座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眼睛卻藉著頭面珠翠的遮掩,不動聲色地掃過底下每一張臉,年輕的,年長的,滿洲的,漢軍的,蒙古的……
她安排了兩個信得過的嬤嬤,一個守在宮門,一個守在殿外,藉著引路奉茶的名義,把今日入宮的命婦和隨行的女孩兒們都過了一遍。
沒有叫寧珂的。
也沒有哪個姑娘,讓皇上的目光多停一瞬,皇上今日壓根沒往後宮這邊來。
出了正月,蘊和把這件事放下了。
也許真是她聽岔了,也許那只是醉後的一句囈語,一個名字而已,當不得真。
她這樣告訴自己。
她不知道,再過幾個月,它會以另一種面目,重新出現在面前,到那時,她連問都不敢問出口。
時間很快到五月,皇上大張旗鼓地為小心肝公主尼楚赫辦週歲禮。
地點安排在鍾粹宮,要不是現實不允許,皇上甚至是想放在乾清宮,好在皇上腦子還算清醒,沒有打皇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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