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壽康宮的日子照舊,只多了皇莊那邊安排占城稻的培育。
福臨陪著寧珂忙,漸漸地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這個人了。
認字,傳訊息,能整理賬冊,甚至有些條陳都由他來潤色,簡直全能。
寧珂覺得小福子是真的合自己的心意,站的時候背脊挺直,看人的時候目光不躲,說話文雅,偶爾引經據典能看得出絕對讀過不少書。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氣質,不像個太監,倒像是她見過的什麼人,頭一回見他,就覺得眼熟,說不上哪裡眼熟,可就是眼熟。
在那個死鬼離世前,寧珂都差一點說服自己和一個皇帝走下去。
作為穿越者,在這座三百年前的宮院裡孤零零地站了十五年,如今有閒有錢,誰不想尋一個知冷知熱的,可放眼宮裡,哪個配?哪個敢?
她是太后,可這是封建王朝,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誰知來了個福公公,合心意,氣質又好,看著又眼熟,心裡那點念想,像灰燼底下埋著的火星,風一吹,又亮了起來。
寧珂不是沒掙扎過,可他是太監啊。
太監好啊。
太后跟太監多說幾句話,頂多被人說句“待下人寬厚”;太后若跟別的什麼男人親近,那才叫塌了天。
不用怕逾矩,不用怕名聲,更不用怕鬧出人命,就當養了個合心意的伴兒,當個替身,談一段沒有生育風險的戀愛,又解悶,又安全,多划算。
寧珂心裡點點頭,覺得自己真精明,想來小福子也不會反抗。
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嘿嘿。
八月十五,宮裡設了中秋家宴。
太皇太后坐在上首,玄燁、寧珂、蘊和、佟妃依次列座,說說笑笑,倒也溫馨。
宴罷,寧珂回壽康宮,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圓又亮,她讓人在院子裡擺了香案,供了月餅瓜果,照例放了宮人的假,自己坐在廊下賞月。
如花在一旁伺候,說著家常話,寧珂應著,目光卻落在月亮上,不知在想什麼。
“娘娘想貝勒了吧。”如花忽然說。
寧珂愣了一下,笑了笑:“是有點想阿布了。”
如花下去添茶,院子裡安靜下來。
福臨從偏殿出來,收拾香案上供過的碟子,他彎腰把月餅碟收回供籃裡,竹籃沿上不知何時翹起一根竹篾,起身時沒留意,袖口掛了上去“嘶啦”一聲,袖子從腕上裂到肘彎,布片耷拉下來,露出半截小臂。
月光很亮,亮得他小臂內側那道疤,清清楚楚。
寧珂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整個人忽然不動了。
那道疤,橫在小臂內側,約莫兩寸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像刻進骨頭裡的一筆。
她見過這道疤。
那是在南苑圍獵時,順治摔傷那回,還是她親手給人包紮的傷處,那個位置,這個形狀,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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