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風聲越發淒厲。
暗紅色的火光在土窯深處隱隱閃爍,窯頂的排煙口斷斷續續往外吐著煙霧。
因為是第一回起窯,吳遠心裡清楚風險。
為防止窯火在半夜受潮熄滅,他在底部的進風口特意多留了半指寬的縫隙。
然而,新挖的泥窯內部溼度極大。
在持續悶燒下,泥坯內部的水汽迅速蒸發,窯體側壁在熱脹冷縮下多出幾道細縫。
天光矇矇亮時,排煙口冒出的煙氣漸漸由濃轉淡,透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封窯!」
吳遠抄起鐵鍬,將備好的溼黃泥和厚土一股腦覆在窯頂火口與進風道上。
嚴嚴實實拍緊,徹底斷絕窯內的氧氣流通。
折騰了一整夜的兩人疲憊不堪,相攜著回草屋歇息,只等泥窯自然冷卻。
……
晌午時分,日頭被鉛灰色的陰雲遮得嚴嚴實實,氣溫低的哈汽成霜。
吳遠帶著林幼微再次來到土坡前。
「吳遠,是不是揭開封土就能看到木炭了?」
林幼微手裡拎著一隻竹編大揹簍,小臉上滿是期待,水靈靈的杏眼亮晶晶的。
吳遠先用手背試溫。開小口觀察。
「按時間算,該冷透了。」
吳遠用鐵鍬小心翼翼地鏟開窯門前乾裂的封泥。
隨著第一塊焦黑的土坯被撬開,一股濃烈的焦糊氣味瞬間撲面而來!
吳遠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對勁!
正常炭化完成的硬木炭,散發出的應當是純粹的草木味,絕不該有這種煙燻味!
林幼微迫不及待地上前兩步,探著小腦袋往黑洞洞的窯膛裡看去。
然而下一秒,小姑娘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呈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片狼藉……
靠近前端進風口和側壁裂縫處的木料,在過量空氣的助燃下徹底燒過了頭。
大半個窯膛前段全是一層厚厚塌陷的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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