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簸箕炭留著咱們自己在屋裡燒飯,也比溼柴強多了呀!」
聽著小姑娘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安慰,吳遠緊繃的嘴角微微一鬆,反手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指。
「放心吧,我沒灰心,只是在找毛病。」
吳遠將手裡的焦木扔在地上,眼神恢復了冷靜。
「這一窯出了幾個毛病。」
「進風口留大了,空氣進得多,在裡面直接燒成了明火。」
吳遠又檢查起窯壁,如果不仔細看無法發現這些裂縫。
「最要命的……新窯泥坯一受熱就開裂漏風,好料也全燒成了白灰。」
林幼微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著吳遠那毫不慌亂的模樣,心裡的慌亂瞬間平復了大半。
她立刻找來一把細孔竹篩子,蹲在寒風裡,一點點將灰坑裡殘存的指頭大小的碎炭篩出來。
妥善裝進布袋裡,隨後認真地清點起剩下的存料。
「吳遠,果園運回來的硬枝還剩半堆,河灘撿的木根也還有兩大捆,咱們還能再裝一窯!」
就在吳遠將那一簸箕白灰和廢炭倒在坡下。準備清理窯坑時,土坡上方的大路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鬨笑聲。
吳家堂哥吳建國正披著一件嶄新的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截捲菸,陪著幾個村裡的民兵晃晃悠悠走過來。
一眼瞥見土坑裡冒出的白灰和半生不熟的爛木頭,吳建國像是抓住了什麼天大的笑柄,扯著嗓子大聲嚷嚷起來。
「哎喲!大傢伙快過來瞧瞧!」
「我當這分了家的能耐人在這後山搞什麼名堂呢!原來是挖個泥坑在這禍害柴火!」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社員圍攏過來,伸著脖子一瞧,頓時鬨笑成一團。
「好傢伙,大半捆好柴,硬是給悶成了一兜子爛灰!」
「二愣子就是二愣子,真當自己能燒出供銷社賣的精炭來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吳建國吐了一口唾沫,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身黑灰的吳遠,眼底盡是得意與輕蔑。
「吳遠,機械廠的招工指標下週就要正式提交了。」
「你就老老實實在這破泥坑裡玩泥巴吧,等過兩天下了大雪斷了糧,別忘了跪在村口給二叔磕頭討口飯吃!」
刺耳的嘲諷順著寒風颳過,林幼微氣得小臉通紅,咬著銀牙想要上前理論,卻被吳遠一把攔到了身後。
吳遠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鐵鍬乾脆利落地將窯膛內壁的殘渣鏟淨,直接把這群看客當成了空氣。
吳建國見吳遠根本不搭理自己,自討了個沒趣,耀武揚威地帶著人晃悠走了。
鬨笑的人群剛散,大路上又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老篾匠王瘸子拄著柺杖,頂著刺骨的北風快步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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