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最後一週，沈知微覺得顧深寒又變回了春天時的樣子——忽冷忽熱，忽近忽遠。不是刻意的，而是像一個人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一會兒被這邊的風吹過來，一會兒被那邊的浪捲回去。
週一，他帶她去了海邊。開車一個多小時，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漁村，海水是深藍色的，沙灘上沒什麼人。他牽著她走在沙灘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他伸手幫她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
“這裡沒人。”他說，像是在解釋為什麼今天敢牽她的手。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看著遠處的海平線，覺得那片藍色一直延伸到天邊，像是沒有盡頭。她忽然想，如果一直往前走，走進海里，會走到哪裡？會不會走到一個不需要躲藏的地方？
“在想什麼？”顧深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在想海的那邊是什麼。”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麼，都比這裡遠。”
沈知微轉過頭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溫柔，不是寵溺，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我想帶你去很遠的地方”的東西。
“你想去嗎？”他問。
“去哪裡？”
“海的那邊。哪裡都行。只要沒人認識我們。”
沈知微的鼻子一酸。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想帶她離開這裡，離開那些目光、那些議論、那些讓他不敢承認她的東西。可她也知道，他做不到。因為他還有父親，還有那沒完沒了的仇恨，還有一個他逃不掉的籠子。
“顧深寒，你不需要帶我去海的那邊。你只需要在有人問的時候，不鬆開我的手。”
顧深寒看著她，眼眶紅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海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著鹹味和潮溼的氣息。
“我會的。”他說。
沈知微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她沒有說“你上次也這麼說”。她不想在這麼好的天氣裡，說那些讓人難過的話。
週二，沈知微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沈知微嗎？我是顧深寒的父親。”
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下。“您好。”
“我想見你一面。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沈知微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她應該拒絕——這是顧深寒和他父親之間的事，她不應該摻和。但她又想起顧深寒每次看完父親訊息後的表情——眉頭緊鎖，手指攥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她想知道是什麼在壓他。
“好。您定時間地點。”
週三下午，沈知微坐在學校附近那家咖啡廳裡，對面坐著顧深寒的父親。他看起來比春天時老了很多——鬢角的白髮更多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眉宇間那種凌厲的東西被一種更復雜的、像是疲憊又像是固執的東西取代了。
“我知道深寒不想讓我見你。”他開門見山，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但我還是要來。”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在做一件事。一件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事。”顧深寒的父親看著她，目光裡有很多東西——不是審視，不是試探，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像是“我希望你理解他”的東西。
“什麼事？”
“他在幫我處理一些……歷史遺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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