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玉朝聽聞老祖喚自己,當即轉向竹簾,鞠躬應下。
“依你之見,該如何?”
此話一齣,玉和不敢置信抬頭看向老祖:“老祖!”
他不敢對老祖發難,便指著玉朝,眥目欲裂道:“好好好,到底是玉家當代‘神仙’,我倒要看往後你沒了丹室根基,當如何!”
說罷,竟也不顧老祖與滿堂之人,徑自甩袖離去。
“老祖息怒。”眾人嚇得紛紛跪倒簾前,稽顙投地。唯有玉朝立身未動,著實鶴立雞群。
她本也打算跪下,又覺得過於刻意,遲疑了一瞬,倒成了如今這光景,索性眼觀鼻,鼻觀心,只作未看見。
玉家先祖成仙時,神仙還不算稀奇,不論真假,各家各派皆有說法。後來不知怎的,世間神仙不約而同在一夜間徹底消失,往後別說見神仙,便是聽聞也不曾有。
而玉家,許是神仙老祖宗塵緣未盡,或是玉家運道好。自那後,玉家每隔數代便會出現一個神仙般人物,模樣、天賦、心性皆是上上等,才至玉家時至今日,仍痴迷於煉丹修煉。
雖說不見仙,不可謂世上無仙。但,依玉朝自覺她除去模樣外,天賦、心性皆是下下等,如此都能當“神仙”,可謂是完蛋。
正當眾人凝神屏氣,驚恐之際,簾後傳來老祖的聲音,語氣沉緩,不見半分火氣:“玉和愛子心切,實乃人之常情,算不得錯。”隨即吩咐道:“更深寒露,你們都各自回去安歇,此事我會徹查。”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謝恩,起身倉皇而逃。玉朝轉身正要跟著眾人離開,才抬起腳,就被叫住。
“玉朝,你留下。”
頓時,玉朝面色微變。
一重天門外,青杏佇立階前翹首以盼。那通天的臺階上,漸漸有三三兩兩人影走下來,她面色一喜,連忙快步迎上去。
此時,星子繁密,月色清寒,把個臺階照得明明白白。她穿梭在一眾旁支弟子中,左顧右盼挨個辨認。眼瞧著快過三重天門,太和殿方向再無一人走出,始終不見半分玉朝身影。
她心下焦急,連忙折身轉回,一把拽住落在最後的一名弟子,問道:“這位師兄可有見過我家小姐?”
話剛出口,她驀然記起,玉朝平日大多窩在自己院子,鮮少出門,旁支未必認得。忙抬手比著身形,急道:“約莫這般高,身形清瘦,面貌極好,有若仙人,眉心有點硃砂痣。”
那人恍然,指著身後太和殿道:“你說的原是玉朝啊。老祖留她單獨說話,怕是要上一陣子,你既是她丫鬟,去殿門外候著便是。”
青杏一聽這話,神色立變,見那人扯了袖子要走,忙又一把拉住,追問道:“那老祖神色如何?可有動怒,或是有甚異樣?”
“休得胡言!”那人本已有幾分不耐,聽得這話反倒駐足,沉聲斥責。“老祖豈是你能放肆的?禍從口出,日後仔細點。”
這話雖是呵斥,卻是好意。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又道:“時辰不早了,你也莫要去尋玉朝了。就你這般口無遮攔,撞上去反倒給她添亂惹非,不若回去歇著,安心等她便是。”
說罷,他不理會青杏怔在當地,下山去了。
堂內,眾人已退盡,冬日無草蟲叫鳴空餘寂然,爐煙嫋嫋盤旋之際,老祖忽然開口道:“人都去了,你直說便是。”
那聲音雖無波無瀾,聽得不似發怒,卻鑽入玉朝耳中炸開,震得她腦中嗡嗡作響,原本止住的鼻血再度流下。
她急忙捂住鼻子,躬身垂首道:“弟子愚鈍,還望老祖明示。”
“你為何成為玉家這代‘神仙’,心中當有數。”
“自然。”玉朝眼睫微顫,才知竟是在這等著她。面上卻愈發神色恭順道:“此位本屬舍妹玉夕,奈何時命不濟,舍妹早夭,這才輪到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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