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朝忽地低低笑了一聲,語中滿是自嘲:“騙子。”
四下寂寂,能下這狠手的,只有他自己。
是他怕那歹人重又奪了神智,追上來害她,竟索性自行了斷,以一條性命,成全了她。這般磊落決絕,倒真應了他那句——君子和而不同,主家旁支本無恩怨。
她立在原地默然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幾步,轉身便走。
到底是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一個個都活得這般光明坦蕩,倒襯得她滿腹籌謀,像個齷齪小人。
玉朝渾渾噩噩地順著山路往下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時候,只覺腳底磨得發疼,腹中飢火陣陣翻湧,天卻依舊黑沉沉的,不見半分曙色。
山門只在山腰間,可沒人告訴過她,出了山門該往哪走,前頭是什麼市鎮,離江邊還有多少路程。
她是頭一回這般餓,方發覺,原來餓意竟能比身上的傷更磨人。
餓到極處,她才猛地回過神,想起背上還揹著青杏收拾的行囊。那丫頭素來心細,打點行裝最是妥帖周全,深知她性子,想來定是備足了吃食盤纏,萬無一失的。
她忙解下肩頭行囊拆開來看,裡頭物件不多,件件揀得齊整。
一張手繪勘輿圖,筆觸雖不甚工細,卻將青安鎮街巷、龍府與青杏家的方位標得清清楚楚。
一個青布荷包塞得鼓鼓囊囊,倒出來盡是磨得發亮的碎銀,底下壓著幾張整額銀票,粗粗一算,竟是青杏十年攢下的全部傍身之資。
一塊羊脂勾芒玉佩,質地瑩潤溫膩,經了數代主人摩挲,寶光內斂,佩底嵌著兩片素色鶴羽——這是玉家歷代“神仙”的信物,取駕鶴登仙,勾芒相迎之意,自玉夕身故後,便交到了她手中。
餘下還有幾塊麥餅、一小袋清水、一顆掌心大的夜明珠,再就是幾瓶常備的傷藥。
幾樣物事並無半分累贅,顯是深知她氣力不濟,只挑了最緊要的收拾,當真是妥帖入微。
她苦笑一聲,拿起水囊正欲飲,忽聽得骨碌輕響,一隻小玉瓶從行囊深處滾了出來。
原是她往日煉丹時裝血的那隻碧玉瓶,倒沒料到青杏也一併塞了進來。也好,他日若銀錢窘迫,拿去典當也能換些盤纏。
她伸手去拾,甫一入手便覺分量不對,忙拔開瓶塞,一股熟悉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瓶中暗紅凝沉,分毫未減——竟真真切切,是她當初取的那一瓶血。
她捧著玉瓶怔怔出神,腦中轟然一聲,似有什麼東西豁然貫通。
若這瓶血原封不動在此處,那日爐鼎真土中混入的血,又是誰的?
是青杏。除了她,再不會有旁人。
難怪那煉製途中出奇順遂,原來從頭至尾,丹皆未成,天意自然也不必橫加阻攔。
至於青杏為何要以自身之血相替?自然是因歹人處心積慮要奪她精血。這爐丹原是要分與旁支子弟的,可在那之前,老祖查驗過所有丹藥……
心念電轉間,爐鼎炸裂那一夜的光景猛地撞進腦海。
她記起青杏送她至三重天門前,退後一步時說的話——“小姐,接下來的路,就需您一人走了,萬事小心。”
? ?這章連了一下之前的伏筆,七叔也和老者說了,老祖神識遍佈太虛——太虛包含三重天門,只要踏進,便是老祖所在範圍。
? 這些前面都有寫,一開始還在想,要不要把這個事說出來,想了下,還是說吧,反正玉朝下山了,資訊不對等是這樣。
? 玉家卷算是結束了,該交代的其實都交代了,就算沒明面上點出,伏筆也寫了,就看你們有沒有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