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朝與玉祁四目相接,心下俱是一沉。又是閉山門,又是老祖急召全族,好端端地兩件事竟撞一處了,莫非是真出了什麼天大的變故?
兩人心如懸旌亂晃,恨不能立時抽身,偏生這年輕弟子在側,目光灼灼,不然只當未曾聽聞,跑了便是,哪還似此刻般僵立在山道之上,走不是,回也不是。
那弟子何等乖覺,一眼便瞧出玉祁的難處,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玉祁叔不必為難,晚輩願送青杏姑娘下山。”
玉祁聞言,心中微動。
今夜山鍾迭響,老祖急召,主家子弟斷無缺席之理。可眼前這人雖說是同族,到底不過兩面之緣,心性品行皆不知,若要將玉朝交託出去,他委實放不下心。
然玉朝今夜非走不可。
他略一忖度,抬眼問道:“九道鐘聲召闔族子弟,你若不去,回頭要如何交代?”
那弟子灑然一笑:“玉祁叔過慮了。老祖若宣大事,我等旁支子弟不過列班旁聽,縱有風波,自有主家前輩們擔著,原也輪不到我們出力。族中子弟數百,少我一人也無人留意。便是真被察覺,老祖素來寬和,斷不會計較。玉祁叔只管速速回山,其餘的皆包在晚輩身上。”
玉祁意動更甚,目光落到玉朝身上,又添了幾分遲疑:“這丫頭十年沒下過山,世事皆生疏得很……”
“玉祁叔放心。”那弟子瞭然一笑,接道,“我既應下此事,自會親手將姑娘送到青安鎮家門口,斷不會有半分差池。”
玉祁正沉吟不決,忽見身側玉朝微微點了點頭,又斂衽福了一福,顯然已是拿了主意。
他輕嘆一聲,叮囑道:“既如此,你路上安分些,莫給人添麻煩。我若不傳信與你,你便在外頭安心住著,不必回來。”
說罷轉頭看向那弟子,語氣重了幾分:“這丫頭便託付與你,路上若有半分閃失,我唯你是問。”
“晚輩省得,”那弟子躬身應諾,又提醒道:“玉祁叔速回罷,莫要誤了時辰。”
玉祁未再多言,只深深瞧了一眼玉朝,將行囊遞到她手中,不再遲疑。但見他袍袖一振,提氣縱身,幾個起落便沒入濃黑的林影裡,只剩山道上餘風微動,轉瞬便連衣袂聲也聽不見了。
玉朝見狀,方才惶然不捨的心緒裡,竟生出幾分豔羨。不過築基修為,便能有這般身法,日後修為再深些,又該是何等恣意瀟灑?
她日後是否也能如七叔這般?
此念一起,對下山的牴觸竟莫名散了幾分,茫茫然間好似忽然尋著了一點微光。
“姑娘。”身旁那弟子的聲音忽然響起。她回過神,便見他伸手虛虛一讓,笑道,“前頭還有段陡路,這包袱瞧著不輕,不如我替姑娘拿著,也省些氣力。”
她隔著斗笠輕紗,對上他清明誠懇的目光,卻輕輕搖了搖頭。
倒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這行囊裡裝著她日後安身立命的全部依仗,如何敢輕易假手於人?
那弟子也不勉強,笑著收回手,引著她緩步下山,口中道:“姑娘這般謹慎是應當的。世人心性最是難測,面慈者未必心善,貌獰者未必性惡,況人心易改,識人一道,便是久歷江湖之人也會常走眼。最穩妥的法子,便是除了自個,誰也不信。”
玉朝聽在耳裡,心頭不覺微微一動。
這話來得突兀,全無由頭,倒像特意說與她聽的。她疑心自己始終緘默,已被他瞧出了破綻,便將懷中行囊又抱緊了些,低下頭,悶悶地從鼻腔裡應了一聲。
那弟子只當她還在難過,溫聲勸道:“你也莫要太傷懷,生死有命,聚散無常,本就是世間常理。待日後山門重開,你得了信再回來便是。”
語畢,他後知後覺又笑開道:“我張嘴絮絮叨叨的,你可莫要嫌煩。”
玉朝輕笑一聲,察覺到那弟子瞧不見,忙搖了搖頭。
那弟子見狀又是一笑,腳下步伐緩了幾分道:“你莫要急,旁支院落皆在別處,此時他們皆已趕往太和殿,不會有人來。夜裡路黑,石階膩滑,你戴著斗笠,仔細腳下。”
。子步了慢放,聲一了應朝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