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玉闕》章 六六:千里夢(下)(2)

作者:養豬小神仙·29天前

起先還咬著瓣兒忍,到後來實在熬不住,便抽抽噎噎地哭起來:“蝶兒壞……我要告訴秋白去……我不……”

話未說完,便覺體內有什麼極珍重的東西,正被那蝶兒一點點吸攝而去。

前所未有的驚惶攫住了她小小的神魂,花瓣無風自動,簌簌顫慄。

她哭得更兇,不過安睡了一場,怎的天地都翻了模樣。秋白不見了,連她最親的蝶兒,也不理她了。

更令她怖懼的是,本已日漸清明的神思,竟又緩緩混沌下去,腦子轉得越來越遲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要想上許久。

竟似重歸了最初懵懵懂懂、不識不知的光景。

誒……從前?從前是什麼來著?

她渾渾噩噩地飄著思緒,只覺眼前之物眼熟得緊,偏生記不起是誰。腦子裡浮浮沉沉掠過兩個名字——蝶兒,秋白……

這……這是……什麼?

神思碎得越來越散,如斷線珠璣滾落白茫茫一片虛無,那兩個名字就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想張口問問,忽地又是一怔:嘴……嘴又是什麼?

……

一朵枯槁的海棠,輕輕巧巧自枝頭墜落,未及著地,便散作數縷,隨風打著旋兒飄去,恰似一隻翩躚的殘蝶,沒入了晦暗的光影裡。

榻上的玉朝霍然睜眸,猛地坐起身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面色慘白如浸了霜的素紙,額上沁滿細密冷汗,夢中那股神魂被寸寸抽離、靈智漸歸混沌的滋味,竟分毫畢現地殘留在神識裡,餘悸陣陣,如墜冰窟。

第七回了。

這已是她第七回墮入這般怪夢,近來夢境越來越頻密,絕非吉兆。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驚惶,抬手搭向自己腕間。指腹下肌膚溫軟細膩,可寸關尺三部,卻空落落的,半分脈息也探不到。

回回皆是如此,原也談不上失望,可觸到那一片空無之時,心口仍免不了泛起澀意。

她輕嘆一聲,收回手掩在額上。

其實診與不診也無甚分別。自玉家逃出那日起,不過一日光景,她已死過六回,本就見底的壽元,滿打滿算已不足兩年。

這副軀殼不過是外頭瞧著光鮮齊整,內裡早就是千瘡百孔,如何還鎖得住三魂七魄?發夢頻頻不過是先兆罷了,待日後軀殼一日衰過一日,只怕夜夜都要受神魂離體之苦。

屋中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裹著周身,可她心底卻泛著涼。

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她原先還記掛著七叔的安危,如今看來,倒怕是自己要走在七叔前頭了——畢竟她這身子至今未能伏氣入體,怕是修煉無望。

念及此處,心底又是一陣微酸。

她睜著眼,怔怔望著床頂的靛藍紗帳,千頭萬緒攢在一處,到最後反倒成了一片空白。待神思稍定,側過頭去,便見枕畔那碧蛇盤作一圈,紋絲不動,倒像塊渾然天成的碧玉雕就,睡得比她還沉酣。

她沒好氣地伸指,輕點了點它涼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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