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玉闕》章 九八:孰輕孰重(下)(1)

作者:養豬小神仙·1個月前

艄公湊上前去,對著那符籙輕輕一嗅,嘆道:“果然香氣撲鼻。若我不在西市當差,定要將這等寶貝人物拘在身邊,好生養著,時不時吮上幾口,解解饞。”

話音才落,便聽一聲哂笑。抬眼望去,又是林秋白那廝。

明明是個沒多大本事的,偏要裝那讀書人作派,一把扇子不離手,也不知招搖給誰看。

“我勸你省省心。這人累世因果纏身,別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也賠進去。”

艄公一聽,不覺直起身來,沉吟不語。

林秋白這廝嘴雖不饒人,可那雙眼睛能看因果的本事卻不假,便是有七分唬人,也總有三分是真的。

他原本只饞那小丫頭的血肉,如今反倒對人生出幾分好奇,不覺問道:“喻思,你有法子叫那小丫頭來西市麼?”

林秋白心頭一凜,厲聲道:“守宮,我警告你,休得胡來!”

旁側靜默不語的喻思,聞言不覺凝睇了他幾眼,目光微動,若有所思,又望向槐安客棧處。

旁人皆以為他化作仙鶴,是起了興致想要戲耍那妖物。可要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連妖物都算不上的無身飛頭怪,也配?

他是存了幾分私心,想瞧瞧那人,便在空中多繞了幾圈。雖不是一無所獲,卻也聊勝於無。或許,他不能去尋山,便可讓山來尋他。

正出神間,艄公——喚作守宮才是,許是頭一回見林秋白這般神色,多瞧了兩眼,方咧嘴笑道:“你這般在意她,莫不是你相好?我就瞧瞧罷了,規矩在這兒,總不至真吃了她。”

他不說還好,一說林秋白更急。什麼叫“規矩在這兒總不至”?那沒規矩的時候,豈不就要真吃了?慌忙開口正要辯駁,便聽一道淡淡語聲插進來:“你與其同他白費口舌,不如先操心你那好侄兒米爛,他去二層了。”

林秋白臉色陡變,伸手便去拽喻思一縷黑髮,怒聲道:“你為何不攔著他?”

喻思神色不變,只抬手輕輕一掃。林秋白只覺一陣輕風靈巧鑽過指尖,看似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掰開了他的手指,力道一帶,反叫他踉蹌退了兩步。

“攔了啊。”守宮笑上前一步,擋在喻思身前,叉著腰看向林秋白,嬉皮笑臉道:“只是他要去給心上人買紫河車補身子,我們攔不住罷了。”

林秋白哪裡肯信他鬼話,不由望向喻思。

喻思微微點頭,指尖一勾,船板上那件玄色斗篷便輕飄飄飛起,穩穩落在他身上。他不緊不慢道:“我已提醒他,遇事可去半步多客棧暫避……”

話音未落,他便轉頭朝西市方向望去,一同望去的還有守宮。

喻思生得面如冠玉,脾性也如本體仙鶴一般,素來無喜無悲,瞧不出半分端倪。反觀守宮,當即便笑出聲來,毫不掩飾裡頭的幸災樂禍。

林秋白心如墜冰窟,不安道:“可是米爛出事了?”

喻思目光微動,正待坦言相告,卻又被守宮搶了先:“林秋白,西市會給你一個交代。米爛,還是那小丫頭,你選一個罷。”

林秋白心頭驀地一顫,荒謬之感油然而生——方才還在暗忖,那因果絲縷怎的平白沉了幾分,原來竟在這兒候著他。

他唇角微微牽了牽,只覺千鈞重量壓在心頭,一時五味雜陳,腦中白茫茫一片,唇瓣翕動半晌,竟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守宮見他這般怔忡模樣,也不催促,反倒有些詫異。

自古忠義兩難全,符掌櫃與林秋白是多年故交,米爛雖是他眼跟前長大的,算半個侄兒,說到底也不過是沾了掌櫃的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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