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實並沒有舉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小會客室。
陳清泉心裡一突,趕緊放下酒杯,像只哈巴狗一樣跟了進去。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程實坐在紅木沙發上,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清泉同志,最近這外語學得怎麼樣了?”程實端著茶杯吹了吹。
陳清泉一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乾笑兩聲,試圖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程檢,您真幽默。我這人平時就喜歡學習,俄羅斯的,歐美的,我都稍微涉獵一點,擴充套件一下國際視野嘛。”
“視野擴充套件得不錯啊。”
程實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外語學得再好,以後也別去山水莊園學。那裡的姑娘洋文確實溜,但學多了,容易坐著私人飛機下不來。要是哪天在天上出了故障,摔成肉泥可就不好看了。”
陳清泉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對方沒有給他留任何狡辯的餘地,看來趙瑞龍那邊拿照片要挾他的事,這位常務副檢門清!
“程檢,我懂!我徹底懂了!”
陳清泉趕緊掏出手帕擦汗,連聲表態,“我以後絕不踏進山水莊園半步!那邊所有的賬目往來、請託條子,我明天一早就整理好,全部上交!”
“我要你的賬本有什麼用?”程實抿了一口茶水,“我要的是大風廠那個案子。”
陳清泉豎起耳朵,大氣都不敢出。
程實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大風廠的強執判決,不管誰給你施壓,不管誰給你遞條子,全部公開分案,全程留痕。誰想加快進度,行,讓他打書面報告,讓他簽字!只要手續合規合法,法院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誰要是想走後門搞違規操作,你就把材料原封不動移交省檢。聽明白了嗎?”
陳清泉嚥了口唾沫,心裡徹底亮堂了。程檢這絕非拉幫結派保他,完全是把他當成一枚釘進合規程式裡的釘子,專門用來扎趙瑞龍和丁義珍的腳!
“明白,絕對按規矩辦事,一切留痕!”
陳清泉連連點頭,心裡盤算著必須得拿出點更有誠意的東西,否則在這活閻王手裡根本活不過兩集。
他咬了咬牙,主動交代:“程檢,還有個事我得向組織坦白。我親妹妹,前兩年藉著高新區特殊人才引進行動,破格提拔成了處長。這裡頭確實有我一點小動作。您看,能不能在組織面前,幫我妹妹美言幾句?”
“特殊人才晉升,只要符合相關條例,組織部蓋了章,那就是合規的。”
程實看著陳清泉驚懼的眼睛,“你的眼光還算準,沒把手伸得太長。不過你記住,處長,就是你妹妹職業生涯的絕對天花板。”
陳清泉愣住了,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這條線只要不越,我懶得管。但後續如果她有任何違法違紀的行為,哪怕是拿了別人一盒茶葉。”
程實微微前傾,盯著他,“我會把當年特批程式的底檔全部翻出來,連同你這副院長,一起雙規處理。你們陳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陳清泉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只能頹然地點頭稱是。
他終於看清了程實的手段。對方根本不需要蒐集黑材料來威脅你,只用最合乎規定的紅標頭檔案和條條框框,就能把你一家老小的命脈鎖死在牢籠裡。
只要敢亂動一下,觸發的就是最嚴厲的合法制裁。
走出小會客室的時候,陳清泉覺得自己的兩條腿都在打飄。
他深知,從今往後,他只能像個苦行僧一樣守著規矩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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