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幾天後……
窗外是京州初秋的暖陽，栗娜將一杯手衝咖啡放在程實的辦公桌上，順勢遞過一臺加密平板。
“嚴省長髮來的訊息。”
栗娜壓低聲音，“沙瑞金這幾天微服私訪也摸得差不多了，三日後，嚴省長會和他同乘一個航班正式落地漢東，參加省委的履新大會。”
程實劃開螢幕，一目瞭然。沙瑞金這老狐狸，藉著陳岩石和田國富的掩護，提前跑來漢東到處釣魚。現在底牌摸得七七八八，準備正式上桌通吃了。
“沙書記這段時間可沒閒著，聽說聽了不少陳老關於你的控訴。”
栗娜掩嘴輕笑，“這位一把手對你的印象，怕是己經跌到谷底了。”
程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平靜：“他對我有成見很正常。不過，新官上任，總得接下屬的見面禮。去把梁群峰大兒子梁興案的批捕材料、陳海那份違規辦案的程式評查報告，還有大風廠的舊卷宗，放個漂亮的盒子裡。”
栗娜心領神會，知道程實這是要把炸彈塞進禮盒裡送出去。沙瑞金想要立威，那就讓他親自在這個完全合規、毫無破綻的案卷上簽字背書。只要簽了字，沙瑞金的“青天”畫皮就被套牢了。
傍晚時分，市郊的紅豆山莊。
這裡的湖景包廂被程實全包了下來，外圍安保做得滴水不漏。
今天是高育良與吳惠芬低調復婚的日子。名義上是小範圍聚餐，在座的卻都是漢大系和政法口的核心骨幹。
走廊盡頭的露臺上，程實遞給高育良一根特供香菸，順手幫他點上。
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菸圈，臉上的溝壑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默許高小鳳和那兩個涉及趙家信託基金的孩子，進入程實的證人保護體系。
這意味著，他徹底切斷了與趙瑞龍的利益糾纏，也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死死綁在了程實的戰車上。
“小程啊，我這回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高育良彈了彈菸灰，重重嘆了口氣，“沙瑞金馬上就要正式亮劍，漢東的風向，不好把握呀。”
程實靠著漢白玉欄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老師，您這口味跨度其實挺大的。高小鳳那是最新款的華倫天奴，穿出去吸人眼球。吳老師這邊呢，頂多算是一雙磨合了半輩子的足力健。怎麼兜兜轉轉，您又穿回足力健了？”
高育良老臉一熱，清咳了兩聲，試圖用慣用的理論來掩飾尷尬：“這個小程啊，看問題要辯證。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政治鬥爭講究一個穩字。那華倫天奴雖然好看，可真要走起夜路來，容易崴腳。足力健嘛，踏實。”
“踏實是踏實。”
程實眼底的笑意更深，“關鍵是，那雙華倫天奴還給您生了個大胖小子。您猜，足力健心裡能沒點想法？”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高跟鞋聲。吳惠芬端著兩杯紅酒款款走來，臉上掛著不動聲色的笑容。
“喲，師生倆在這兒聊什麼鞋呢？”
吳惠芬把紅酒遞給程實，眉眼含笑，“育良啊，我這雙老鞋雖然不上檔次，但經得起踩踏。外面那些花裡胡哨的牌子，金貴得很，真要淋了漢東的政治大雨，還不得發黴發臭，連帶著把主人的腳也給傳染了？”
高育良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乾笑著接過酒杯：“慧芬啊，你這明史專家的比喻，總是這麼針砭時弊。我和程檢在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呢。”
吳惠芬沒接他的茬，只轉頭看向程實，眼神里透著幾分深意：“小程，育良以後可得多仰仗你這雙火眼金睛，別讓他再亂穿鞋了。”
程實舉杯致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暗哂，這屋簷底下的明槍暗箭，才是高老師未來每天都要面對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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