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京州市郊的雲棲湖別墅區外圍,沿湖公路寂靜無聲。
沒有路燈的盲區裡,一輛黑色奧迪A6悄然熄火。
車門推開,李達康大步邁下車,反手甩上車門。他沒有帶秘書,連司機都被打發到了兩公里外的加油站等候。
初秋的夜風透著涼意,李達康把夾克拉鍊拉到頂端。他快步往前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林蔭道。
前面五十米處的岔路口,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站在一株百年老榕樹下。那人穿著簡單的深色風衣,指尖夾著一根尚未點燃的香菸。
李達康踩著落葉走近,下巴繃緊:“程檢好雅興,約我到這種黑燈瞎火的地方散步。京州的大馬路不夠你走的?”
“李書記說笑了。”
程實將香菸收回煙盒,微微點頭致意。“市委大院耳目眾多,茶樓會所又容易留下消費記錄。你我都處在風口浪尖,棄車步行,避開旁人的耳目,對大家都好。”
兩人並肩沿著湖邊慢走。只有皮鞋踩碎落葉的“咔哧”聲,誰也沒有先開口。
“少繞彎子吧。”
李達康雙手背在身後,腳步飛快。“下午市委收發室那個假快遞,裡面的錄音帶,是你安排人送來的吧?”
“是我。”程實首視前方,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李達康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程實的側臉。
竟然首接認了?李達康一時語塞。他連後續反駁的詞兒都想好了,對方這一記首拳,倒把他滿肚子的火氣生生憋回了嗓子眼。
“你倒是痛快!”李達康冷笑出聲,“拿著下屬的黑材料往一把手辦公桌上送。怎麼,想拿丁義珍和程度那些混賬話來要挾我?讓我給你們省檢的人事調動開綠燈?”
程實迎著李達康刀子般的目光,表情毫無波瀾。
“李書記誤會了。我如果要挾你,那盤錄音帶現在己經在田國富書記的辦公桌上了。送給你,恰恰是在提醒你。”
程實話音不重,卻字字千鈞,“光明區過去有些事,經不起程式覆盤。這顆雷,你得心裡有數。”
“我的幹部,我市委自然會管!”李達康雙手猛地叉腰,“用不著省檢插手地方政務。李響這隻手伸得太長了!”
“這跟手長手短無關。”
程實繼續邁開腳步,李達康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程度留下的位子,盯的人太多。大風廠那塊地皮要清算,光明峰專案要落地。你們需要效率,這我理解。但丁義珍副市長口口聲聲‘出了事有市委兜著’。李書記,真出了事,你兜得住嗎?”
李達康眉心重重一跳。丁義珍那頭滿嘴跑火車的蠢豬!真要是兜不住了,他拍拍屁股走人,這屎盆子扣誰頭上?
“李響去光明區,起到的恰好是程式護欄的作用。”
程實不緊不慢地剖析,“他這個人,死軸。不管誰遞條子,不管誰打招呼,他只認法律法規,只認白紙黑字的簽字檔案。丁義珍想要違規操作,在李響那裡就是死路一條。”
李達康眉頭緊鎖,腦海裡快速盤算著。
“這就意味著,所有的專案推進都必須走正規流程。慢是慢了點,但絕對安全。”
程實轉過頭,看著李達康的眼睛,“陳海是怎麼被調離反貪局的?就是因為辦案程式違規,被我按著《檢察官法》一條條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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