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第五排那個穿著舊夾克的身影。
廢舊檔案室，三個毫無用處的空頭機動編制，零啟動經費。
這哪裡是給年輕人加擔子，這等於是把堂堂前任省檢反貪局長，一腳踢到了連收發室都不如的下水道里！
陳海低著頭，盯著手裡那份連公章都沒蓋的會議簡報。
他死死捏著那張薄紙，手背青筋暴起。
旁邊的一位老科長悄悄挪了挪椅子，把茶杯往自己懷裡收了收，生怕沾上這倒黴的晦氣。
“陳海同志，對組織的安排有沒有什麼意見？”肖鋼玉在臺上笑眯眯地發問，就等著陳海當場發作抗命。
陳海深吸了一口氣。
他咬緊了牙關，猛地站起身，腰桿挺得筆首，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堅決服從組織安排！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崗！”
肖鋼玉帶頭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在巨大的會議室裡迴盪，帶著濃濃的敷衍與嘲弄。
陳海坐回椅子上，面無表情。
當年他在漢大操場上看著程實被處分發配大西北時，怎麼也想不到今天會淪落到被人像死狗一樣踩在腳底。
權力的小小任性，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搬不動的大山。如今，程實把這座山精準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想要破局，光靠裝死沒用了。
下午五點半，下班鈴聲準時響起。
陳海沒有回他那個連窗戶漏風都沒人修的副檢辦公室，而是徑首走下樓，推開了機關影印室的門。
影印室的大姐正準備鎖門，表情有些尷尬：“陳檢，下班了，機器都關了。”
“我影印點材料，馬上好，算我個人的電費。”
陳海掏出一個破舊的隨身碟插進電腦。螢幕亮起，文件標題赫然寫著：
《關於設立京州市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專項資金的緊急請示》
陳海按下列印鍵。機括聲響起，一張張帶著溫熱油墨香氣的A4紙快速吐了出來。
這份連夜趕寫的文件裡，詳細列明瞭未檢工作需要的硬體監控設施、心理干預專家團隊聘請費、法治進校園的全省聯動宣傳經費。
核算總計，一千五百萬！
陳海動作利落地把檔案裝訂好，一共整整十份。
影印室大姐探頭看了一眼金額，嚇了一跳：“陳檢，這麼大數額的資金報告，怎麼不走院裡財務處內網的審批流程？”
陳海把報告粗暴地塞進十個厚實的大牛皮紙信封裡，冷冷道：“走內網，肖檢工作太忙了，顧不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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