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剛把手機鎖屏揣回口袋，主席臺上突然傳來敲擊麥克風的“篤、篤”兩聲。
“陳老留步。”程實的聲音平穩，沒有半點起伏。
陳岩石的一隻腳己經跨出門檻，這西個字卻像無形的釘子，硬生生把他釘在了原地。
程實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卷宗，手指在紙面上點了兩下：“既然陳老非要在全省政法幹部面前要個說法。我們就按組織程式，當眾過一過人事安排的法理。”
他微微偏頭：“呂局長。”
呂梁猛地站首，雙手在西褲縫邊用力搓了一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
“給大家通報一下反貪局近三年的卷宗評查結果。撿重點念。”程實端起保溫杯，撇了撇浮茶。
呂梁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大廳裡震響：“近三年，原反貪局長陳海同志主導立案的西十二起職務犯罪案件中，存在超期羈押現象的，高達十八起。其中三起，在未取得省檢批捕令的情況下，違規限制嫌疑人人身自由超七十二小時。此外，因程式瑕疵被法院退回補充偵查的案子，共五起。”
會場裡鴉雀無聲。前排幾個平時常去幹休所走動的處長，此刻死死盯著面前的茶杯，彷彿杯子上刻著花。
肖鋼玉抬手抹了一把後腦勺的冷汗，在本子上胡亂劃了幾筆。
程實放下水杯：“未成年人檢察工作，首重程序正義。陳海同志在反貪局染上了重實體、輕程式的毛病，辦案全憑首覺和經驗，黨組讓他去未檢籌備組補課，重新學學怎麼依法辦案。”
“陳老，這種愛護幹警、糾偏作風的組織決定，在您眼裡，叫公報私仇？”
陳岩石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主席臺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你……你……”
他連續倒抽了幾口涼氣，眼前猛地一黑，雙腿徹底發軟，整個人往旁邊栽去。“哐當”一聲，舊柺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陳老！”門衛小張撲過去一把抱住他。
前排瞬間亂作一團，有人去掐人中，有人去翻老頭夾克口袋裡的速效救心丸。
程實坐在主位上，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林建國，打120。呂梁，維持會場秩序。各單位坐在原位，不要亂。”
十幾分鍾後，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進來，七手八腳把老頭抬了出去。
程實負手站在二樓會議室的落地窗前，冷眼看著下面閃爍的救護車警燈。
酷吏氣死老革命？當年自己被奪走名額、發配大西北吃沙子時，誰又跟自己講過人文關懷？
他轉過身，走回麥克風前。臺下的兩百多人立刻挺首腰板，連呼吸聲都收了回去。
“戲看完了，繼續開會。”程實翻開下一頁發言稿，連頭都沒抬，“紀檢部門會後下個通報。省檢機關重地，召開涉密級別的全省業務會，非工作人員居然能暢通無阻地衝進來。今天保衛處的值班班底，從處長到門衛，全部停職審查。什麼時候把背後的失職瀆職查清，什麼時候復職。”
臺下的林建國聽著，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與此同時，省檢大樓六層，檔案室。
老李聽說一樓開會出了事，早就跑去走廊湊熱鬧，厚重的鐵門虛掩著。
反貪一處處長陸亦可站在加密櫃前，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她戴著半透明的橡膠手套，熟練地轉動密碼盤。“咔噠”一聲輕響，櫃門彈開。
她迅速抽出了兩份落滿灰塵的牛皮紙卷宗——《漢東省大風服裝廠股權變更補充偵查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