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被暴雨沖刷後的京州夜景。
遠處的萬家燈火在水霧中顯得模糊不清,就像漢東這攤深不見底的渾水。
“高老師遲早會知道。”
程實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他不相信程式,他這輩子從不相信任何人的動機是乾淨的。他只會用最陰暗的政治邏輯來揣測我。”
程實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霓虹燈,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裡。
“但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式規定我必須保護證人。我照章辦事,合法合規。”
程實盯著兩人,“至於他恨不恨我,會不會跟我翻臉,那是他的問題。他要是有膽子為了趙家掀桌子,我隨時奉陪。”
李響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檔案妥善收進貼身的公文包裡。他立正敬了個禮,準備轉身離開,卻被程實叫住了。
“等等。”
程實拿起桌上一份標著“陳海審查卷宗”的檔案,丟給李響。
“明天上午省檢黨組會一結束,你親自把大風廠的爛賬和陳海之前的違規審批卷宗,交到反貪局一處。讓那個叫陸亦可的處長簽字簽收。”
李響愣了一下:“陸處長?她可是陳局的死忠,陳岩石看著長大的。您把這種材料交給她?”
“我要的就是死忠。”
程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去讓她親眼看看,她拼死捍衛的陳家正義,翻過底子來,裡面長滿了怎樣的齷齪。”
“明白。”李響重重點頭,拉開房門消失在走廊的夜色中。
房間裡只剩下程實和栗娜兩人。
栗娜走上前,動作輕柔地幫程實整理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西裝領口。她仰起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依然有些許遲疑。
“程哥,高育良連當年跟吳老師離婚的事都能瞞得滴水不漏,他把體面看得比命還重。等他知道真相那天,肯定會做出瘋狂的反撲。”
程實順勢攬住栗娜纖細的腰肢,眼神輕蔑:“娜娜,你覺得高育良當初娶高小鳳的時候,是因為愛情嗎?他帶的是恐懼。從趙瑞龍把那個會背《萬曆十五年》的女孩塞到他床上的那一天起,他就註定是個提線木偶。”
他拍了拍栗娜的後背,鬆開手,走到書桌前倒了兩杯紅酒。
“我把高小鳳藏起來,是依法辦事,更是斷了他的後路。我不能容忍我的盟友身上,還拴著別人家的狗鏈子。”
程實將酒杯遞給栗娜,“我不怕他反撲。但我絕對不會給他背叛的藉口。”
兩人輕輕碰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玻璃撞擊聲。
程實抿了一口紅酒,目光穿透酒液的猩紅。
“現在,趙瑞龍這頭被拔了牙的瘋狗沒得選了。大幕己經拉開,漢東的水,該徹底沸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