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大樓的夜風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吹進來，帶走了一絲濃重的菸草味。
辦公桌上，呂梁重重拍下一摞泛黃的案卷，激起一層微不可察的灰塵。
“程檢，梁立寶當年的案子全調出來了。這小子當年差一個月滿十西周歲。”
呂梁臉如黑鐵，聲音發沉，“就卡在這個節骨眼上，免了刑責。後續取保候審期間，他跑出去又犯了命案。”
程實翻開那本散發著黴味的卷宗，目光掃過那枚刺眼的紅色印章。上面清清楚楚蓋著“不予追究刑事責任”，而在下方的負責人簽字欄裡，陳海的名字寫得飛揚跋扈。
“真巧啊。”程實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滿嘴程序正義的陳局長，到了權貴面前，筆桿子彎得比誰都快。
他翻開戶籍證明那一頁，手指點了點上面的日期，抬頭看向呂梁。
“骨齡鑑定報告呢？”
“沒有。”呂梁搖了搖頭，“卷宗裡壓根沒走這道程式。”
程實又往後翻了幾頁，問：“受害人家屬的案發陳述怎麼只有半頁紙？還是個影印件。原件去哪了？”
“原始記錄丟了。當年辦案的人一口咬定是搬檔案室的時候搞丟了。”呂梁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
好一個搬檔案室。這套藉口糊弄三歲小孩都嫌假。
程實把卷宗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出規律的節奏。
“重新立案。專項複核。”
程實抬起眼皮，瞳孔中倒映著桌燈的光，“把梁家披著的這張皮給我徹底扒下來。”
一小時後，省檢小會議室。
市法院副院長陳清泉坐在椅子邊緣，半邊屁股懸空。他雙手捧著茶杯，笑得像朵開敗的菊花，滿臉討好地看著程實。
“程檢，您指哪我打哪。這案子當年法院這邊壓根就沒立上案，全是檢方和公安內部消化的。我們法院可是清白得很啊！”
陳清泉趕緊撇清關係，心裡卻一陣打鼓：我的個親孃，活閻王連陳海簽字的卷宗都翻出來了，我今天就是裝孫子也得把法院摘乾淨。
坐在對面的公安廳副廳長李響眼皮微抬，用眼角掃了陳清泉一眼，轉頭看向程實，語氣乾脆利落：“程檢，公安這邊我查過底檔了。當年的戶籍系統有兩次異常修改痕跡。這事必須往深了挖。”
程實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環視全場。
“兩位。年齡確實是一塊免死金牌，免的也只是那個小畜生本人的刑責。”
程實聲音不大，指關節叩擊著泛黃的卷宗，字字砸在桌面上，“未滿刑責年齡，這不代表犯罪事實不存在。更不代表那些包庇者、干預辦案者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陳清泉猛地打了個哆嗦，脊背上針扎似的冒出一層白毛汗。
“查干預司法。”
程實下達指令，“三家聯動。法院負責查當年案卷交接被拒的記錄，公安核查戶籍篡改和證據滅失的具體責任人。呂梁，你帶反貪的人，去給梁立寶的監護人送達調查通知。”
李響點頭應下，站起身就準備走。
呂梁頓了頓，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那陳海當年籤的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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