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當沙瑞金還在省委大院規劃著新班子的藍圖時,省檢察院辦公大樓一樓大廳卻徹底炸開了鍋。
“陳海!你還我老婆的命!你還我女兒的清白!”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辦公大樓的寧靜。
程實站在二樓環形走廊的單向玻璃後,輕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樓下的喧鬧聲微弱地穿透玻璃傳進來。
樓下,女孩的父親滿臉胡茬,像瘋了一樣揪住陳海的衣領。
其他受害者的親屬一擁而上,對著陳海又抓又打。
“你當初怎麼跟我們保證的?你說法律會討回公道!結果呢?你把那個小畜生放了!他跑回我家,殺了我老婆,又把我女兒給毀了!”男人哭得喘不上氣,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陳海的腿。
陳海警服扯開了兩顆釦子,碎掉的眼鏡片踩在腳底咯吱作響。
他一邊後退,一邊狼狽地抬手擋著推搡:“老鄉,你冷靜點。嫌疑人當時剛好處在未成年保護的年齡界限上,不符合批捕條件。這是法律的界限,我也是按規定辦事……”
“放屁!”家屬一巴掌扇在陳海臉上,打斷了他的辯解,“梁家給你們施壓,你們就拿年齡當擋箭牌!保護未成年?你們保護的是畜生!”
栗娜踩著高跟鞋走到程實身側,遞上一份卷宗:“程哥,梁立寶案的全部複核材料。當年梁群峰親自給季昌明打招呼,陳海負責主抓。連最基本的收容教養都給壓下來了。結果取保候審第三天,梁立寶就犯下重案。省臺法治頻道的記者剛好在大廳辦事,全給拍下來了。”
程實眼簾微垂,看著檔案。
平時高呼程序正義,遇到真權貴就拿年齡當擋箭牌。
陳海,被自己的迴旋鏢扎中的滋味如何?
滿嘴的正義,在絕對合規的倒查面前,不過是一觸即破的泡沫。
樓下,肖鋼玉帶著幾個法警滿頭大汗地衝出來拉架。
“幹什麼幹什麼!衝擊國家機關,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肖鋼玉擦著額頭上的汗,聲音裡卻透著虛怯。
程實將喝空的咖啡杯放在護欄上,轉身走向辦公室:“通知呂梁,開始了。”
……
半小時後,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
陳清泉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手心裡全是汗。
他看著程實,臉上擠出討好的笑:“程檢,舉報材料我全都帶來了。梁振在基建審批裡的賬目問題,我一筆一筆核對過,絕不含糊。您過過目?”
這個老滑頭,見風使舵甩得倒乾淨。
程實翻開那份蓋滿紅手印的材料,微微點頭:“陳院長大義滅親,黨性很強。組織會記住你的貢獻。”
他抬眼看向門外的呂梁:“呂局長,證據確鑿,合規合法。帶隊去把梁振請回來喝茶。”
呂梁立正敬禮,黑臉上一片肅殺:“明白!”
程實又看向旁邊咬著嘴唇的陸亦可:“陸處長,梁興那邊,麻煩你帶一隊人跑一趟。手續都是全的。就看你這位鐵面無私的處長,敢不敢依法去動老書記的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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