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指著那份文書，一字一頓，“一份搜查令，只能對應一個明確的搜查物件和具體的搜查地點。這叫一令一地。您拿一份搜查我住宅的令，搜了我的辦公室，現在又要去搜第三個地方？您當最高檢的印章是公交月票呢，上哪都能刷？”
此話一齣，站在一旁的幾個年輕幹警動作全都僵住了。大家面面相覷，眼裡閃過一絲猶疑。
一令多用確實違規，平時為了圖方便的事大家也幹過，可今天程式上的瑕疵被當眾點破，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侯亮平只覺得一股火首衝腦門。他死死盯著趙德漢，沉聲道：“突發情況緊急辦案，只要最後查出鐵證，程式稍微變通一下也符合實事求是的原則。”
“實事求是？”
趙德漢搖了搖頭，“侯處長，先上車後買票，那是抓小偷的土辦法。你現在代表最高檢，手續不全硬搜，那叫私闖民宅，叫濫用職權！”
僵持之下，侯亮平只能摸出手機，轉身走出辦公室。在隔音的防火通道里，他用力按下鍵盤，撥通了鍾小艾的號碼。
“小艾，是我。”
侯亮平壓低聲音，“這老狐狸嘴太硬，跟我咬文嚼字扣程式。你馬上聯絡秦局長，讓他連夜給我加急補一份帝斯苑別墅的搜查令，要快。”
電話那頭傳來鍾小艾有些埋怨的聲音：“亮平，你怎麼搞的，辦案子怎麼能留下這麼明顯的程式把柄。等著，我去協調。”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表情重新推開辦公室的門。
“侯處長，這補手續的電話打完了？”趙德漢平靜地問道。
侯亮平瞳孔微縮，咬著後槽牙開口：“你少胡亂猜測。只要屁股不乾淨，今天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我沒指望天王老子。”
趙德漢從兜裡摸出那隻掉漆的老人機，“我有個堂弟，叫程實。”
聽到這個名字，侯亮平先是一愣，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堂弟，就能當免死金牌？
趙德漢看著氣急敗壞的侯亮平，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我這堂弟在漢東省檢察院混口飯吃。他教過我一個道理。”
趙德漢首視著侯亮平的眼睛，擲地有聲，“公權力，一分一毫都不能越界。侯亮平，你今天沒有合法手續搜我辦公室，事後補籤也掩蓋不了你濫用職權的事實。”
趙德漢拿起桌上的草稿紙，刷刷幾筆寫下一串數字。
“搜查令的編號，簽發時間，我都記下來了。明天一早，我會向最高檢督察局提交實名舉報信。我倒要看看，在反貪局的大院裡，到底是你長信侯的面子大，還是國法紀律的規矩大。”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終於意識到事情脫離了掌控。這個看似窩囊的老農，居然反過來抓住了他的命門。
“侯處長。”
趙德漢慢條斯理地擰上保溫杯的蓋子，拎起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戲看完了，該散場了。以後辦案，記得帶齊手續。”
說完，趙德漢在一眾幹警複雜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辦公室。
侯亮平站在原地，感覺像被人當眾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長信侯。他回味著剛才趙德漢的戲謔，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戾氣。
漢東省檢，程實是吧。這筆賬，我侯亮平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