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窗的高度剛到他的大腿根,裡面坐著的辦事員低著頭玩手機,連眼皮都不抬。
嚴立誠想要遞交材料,只能勉強屈膝半蹲,姿勢像極了一隻滑稽的大蛤蟆。
他堂堂一省之長,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旁邊幾個真正來上訪的群眾見怪不怪,都攥著材料苦著臉不說話。
“同志,我要反映光明峰徵地補償不到位的問題。”嚴立誠壓著火氣,把材料從那條小縫裡塞進去。
辦事員一把將材料推了回來,不耐煩地擺擺手:“表格填錯了!第七項要蓋社群公章,少一個字都不行。材料不齊,回去重弄,別耽誤後面排隊的!”
嚴立誠的大腿痠痛難忍,徹底怒了。他首起身子,猛地拍了一下窗臺:“你們這是辦事的態度嗎!這個視窗設計成這樣,就是為了折騰群眾?”
辦事員翻了個白眼冷笑出聲:“嫌視窗低你別來啊,我們丁副市長親自設計的辦公標準,你算老幾敢在這挑刺?保安,把這個搗亂的趕出去!”
程實站在人群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嚴省長,這基層視窗的滋味,還習慣嗎?
大廳的玻璃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李達康臉色鐵青地衝了進來。他原打算低調暗訪,剛到門口就聽見嚴立誠捱罵的聲音。
看到省長像犯人一樣半蹲在那個狗洞一樣的視窗前,李達康頭皮都炸了。
他兩步跨到視窗前,指著那個辦事員大吼:“把你們負責人給我叫出來!”
就在這時,程實從兜裡掏出證件,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對著身後的幾名省檢幹警下令:“控制現場,封存所有信訪臺賬。趙副書記,去把那個櫃子開啟。”
趙德漢趕緊跑過去,和幹警一起撬開了角落裡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皮櫃。嘩啦一聲,幾百份泛黃發黴的信訪材料傾瀉而出。
裡面全是大風廠安置問題、光明峰拆遷欠款以及拖欠工程款的舉報信。
李達康走過去,顫抖著手撿起最上面的一份。那上面清清楚楚印著他一年前的批示覆印件,要求妥善解決群眾訴求。
結果這份批示,居然被丁義珍壓在櫃底發黴長毛。
大廳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丁義珍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褲腿上還沾著泥點。他看見李達康和嚴立誠都在,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李書記,嚴省長,您聽我解釋!這都是基層執行不到位,這視窗初衷是為了拉近跟群眾的距離啊!”丁義珍結結巴巴,滿嘴跑火車。
程實根本不給他表演的機會。他走到丁義珍面前,拿出一張帶有大紅鮮章的拘傳令。
“丁副市長,不用解釋了。”
程實聲音冷冽,“你涉嫌隱瞞重大線索、違規壓積群眾舉報材料,嚴重干預司法程式。現在省檢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帶走!”
幾名幹警上前,利索地給丁義珍戴上手銬。丁義珍劇烈掙扎,大喊著李書記救我。
李達康死死盯著材料上發黴的印泥,腮幫子咬得死緊。
好你個程實,原來在這兒挖坑等我。省長親歷,人贓並獲,連塊遮羞布都沒給他留!
“李書記,光明峰專案涉及這麼多群眾切身利益,我看必須徹底清查,絕不能姑息。”嚴立誠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嚴厲。
李達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他唯有斷腕求生。
“我同意徹查!無論牽扯到誰,絕不手軟!”李達康猛地睜開眼,目光裡透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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