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檢大樓這兩天飄著一股陰陽怪氣的風。
“聽說了嗎？咱們新來的侯局長，去趟廁所都得請示沙書記口諭，說這是最高指示。”
“可拉倒吧，聽說連喝什麼茶都得打報告問省委。”
走廊轉角處，兩個辦事員低聲憋笑。
侯亮平端著茶杯剛好路過，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步衝過去厲聲質問是誰在造謠。兩個辦事員立刻裝傻充愣，連聲說都是聽說的。
侯亮平暴怒，轉頭又去質問林華華。
林華華縮著脖子，眼神閃躲著說大家都在這麼傳，具體源頭誰也說不清。
侯亮平覺得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胸口發堵。
他堂堂中央空降的反貪局長，頭頂沙瑞金的尚方寶劍，居然在這破地方成了一個只會拿上級壓人的窩囊廢笑話！
三樓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裡，程實站在百葉窗後冷眼看著樓下這一幕。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閒言碎語不需要紅標頭檔案，殺傷力卻比處分決定還要大。
扒掉尚方寶劍，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他變成一個只會拿雞毛當令箭的笑話。
同一時間，林城的環湖腳踏車道上，微風和煦。
沙瑞金穿著一身運動服蹬著山地車。李達康落後半個車身，賣力地跟著，額頭上己經滲出一層細汗。
“達康同志，你這車騎得慢了點啊。”沙瑞金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態。
“沙書記，林城底子薄，這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腿，我這是穩中求進。”李達康賠著笑臉，腳下趕緊多蹬了兩圈。
沙瑞金放慢車速，並排騎行。他目光掃過遠處的林城開發區，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林城發展得好，幹實事還得看你。省委現在搞清算，拔出蘿蔔帶出泥，這是大局。站隊的問題你要敏感點，有些空降來的同志，比如嚴省長還有那位程副檢，手伸得太長了。你在京州，要守好自己的攤子。”
“沙書記高瞻遠矚，我堅決服從省委大局安排。”李達康面上不斷點頭。
心裡卻冷哼一聲。
政治清算？站隊大局？全省幾千萬人的飯碗誰來管？GDP掉下去，你沙瑞金拿嘴去填窟窿？
不聽，原定去光明區信訪辦暗訪的計劃，絕對不能取消。
夜裡十一點，李達康坐在書房裡徹夜未眠。
桌上的茶己經涼透了，面前擺著厚厚一沓光明峰專案的推進計劃。
妹妹杏枝推門進來，抱怨著最近菜市場的肉價又漲了，連京州的房價都高得離譜。
李達康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程實那天在帝豪園的話像針一樣紮在腦海裡。
京州嚴重依賴土地財政，靠不停賣地維持高速運轉，這個泡沫到底有多大？李達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光明峰專案的攤子鋪得太大，資金鍊緊張，如果真像程實暗示的那樣己經埋下大雷，那他這個市委書記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他不能再讓丁義珍牽著鼻子走了。他必須親自去看看，光明區的基層到底爛成了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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