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的漢大校門口，陽光刺眼。侯亮平穿著嶄新的白襯衫，拍著陳海的肩膀放聲大笑。
那是陳海剛拿到省檢唯一招錄名額的日子。
程實提著破舊的尼龍行李捲從兩人身旁經過。他只用眼角掃了他們一眼，把肩膀上的帶子往上提了提，義無反顧。
侯亮平跨前一步，張開雙臂攔住了程實。
“程實，別帶著怨氣走啊。”
侯亮平面帶春風般和煦的微笑，“陳海的父親是老革命、老檢察長，這叫子承父業、血脈傳承！大西北也需要你這種高材生去建設嘛！”
那時的侯亮平，覺得自己的發言簡首就是正義的化身，完美化解了同學間的尷尬。
老陳家三代政法，家裡什麼級別？人家天然就該站在權力的中心。頂你一個窮學生的名額怎麼了？
這叫資源最佳化配置！你一個西北來的鄉下小子，瞎湊什麼熱鬧。
程實當時一個字都沒說，只留下一個孤獨走向火車站的背影。
記憶的殘影在腦海中逐漸淡去，侯亮平猛地回過神來。
從那間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被趕出來後，他發現自己正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漢東省檢大樓冰冷通風的走廊裡。
沒有夾道歡迎，沒有鮮花掌聲，只有機要室緊閉的防盜門和幾個走過時眼神怪異的辦事員。
這漢東省檢是什麼閻王殿？堂堂中央派來的局長，省委沙書記親自點的將，連個門禁卡都不給辦，居然要像個實習生一樣站在這兒等什麼狗屁許可權確認！
巨大的落差感讓侯亮平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與此同時，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內，氣氛卻截然相反。
程實將一份蓋著大紅鮮章的檔案推到呂梁面前。
“老呂，恭喜了。”
程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京州市院常務副檢察長的調令，省委組織部己經批了。去辦交接吧。”
呂梁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份紅標頭檔案，大拇指死死摩挲著鮮紅的公章，眼眶瞬間泛紅。
他在省檢反貪局當了半輩子邊緣人，眼看著陳海靠爹上位，眼看著侯亮平靠岳父空降。
幹最苦的活，背最黑的鍋。
如今，他終於拿到了一紙受法律保護的正規任命，終於有了自己能說了算的天地。
“程檢，未檢籌備的那一攤子事，我都理順了。”
呂梁合上檔案，原本微駝的脊背挺得筆首，語調沉穩有力，“預算己經從財政廳單獨劃撥到市院專用賬戶，專人專崗。陸亦可、周正他們的日常督辦職責，也全部寫進了紅標頭檔案裡。任何人想在這個專案上插手經費或者借調人員，都得過我這關！”
程實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窗外斑駁的樹影上。
“死死守住這條線。”
程實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省委那幾位想要干預，就得下正式調令。誰要是敢憑著口頭指示亂伸手，你就用這份檔案去拍他的桌子。妨礙省院重點工作籌備，這頂帽子他們戴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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